赫利奥多行动不便,被家臣单独打包坐车去了曹府。
李在宥和魏武功换上了曹氏的马匹,跟着他们父女两个看月华长大的地方,熟悉环境。
“丫头,这地方你还记不记得……”
曹通每路过一个地方就要问一句月华记不记得。
月华也不嫌他烦,一个个答应着。
魏无功跟在他们后面,吸吸鼻子。
“怎么曹大人大白天一股酒味儿。
这么早就应酬?”
他小声问李在宥。
李在宥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可能又是什么奇怪的习俗吧……”
马儿们沿着鸣沙山脚拐过一道弯,李在宥突然勒住了缰绳。
崖壁上密密麻麻的洞窟像蜂巢一样铺展开去,从山脚一直堆到半腰。
大大小小,有新有老,带着不同年代的印记——北魏的佛陀瘦骨清相,唐代的菩萨丰腴和蔼——再往上,最新凿的洞窟檐角还挂着彩幡,窟上画着胡装打扮的供养人,眉眼细长,带着高帽骑着骆驼,像从什么经变画里走下来的,神采带着佛陀的倒影。
李在宥眯起眼。
佛窟边上,南来北往的商队在这里卸货。
骆驼瘦得肋条根根分明,皮毛上结着白花花的盐霜。
“这是这里最壮观的一段路。”
曹通马鞭一指。
“这些商队都是从罗布泊方向过来的。
一滴水没有的地方,还见天儿打仗,人到这儿都得脱层皮。”
他说:“所以要好好感谢感谢天上保佑他们的那位。”
苦难造就了敦煌。
三条主要的商路汇聚于此。
往西,是无人区的沙海热风;往北,茫茫草原上连个标记都难找;往西南,高原拦路,要翻过一座又一座大雪山。
??
能活着站在这里的,都觉得自己是受了神佛庇佑的人。
于是他们凿窟。
把一路上的恐惧、感激、祈愿,一锤一錾刻进石头里。
在这里,开凿石像基本是自由的,官府仅提供最基础的管辖——因为这片土是佛的——任何神明,只要拥有信徒,都可以在这里落脚。
虔诚的吐蕃游方僧,将莲花生大师供在离太阳近的最高处;落魄的波斯商人掏一把银子,请一尊小小的化佛放在角落;发迹的回鹘头领,拿几年的利润造一整个主室,画满自己和家人的肖像,让子孙的子孙都记得他来过……
一窟叠着一窟,一代叠着一代,风沙平直刮过,在神像脸上留下一圈一圈的风蚀痕迹,仿佛时间也有了形状。
举头望去,都是几百年的念想。
李在宥闭上眼,吸了一口空气。
焚烧的薰香和酥油顺着戈壁的风飘出老远,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况味。
耳边木鱼声稀稀落落,夹杂着念经的梵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