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
蚕姑坨的丹药让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单纯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很轻:“换一个人吃这么多光明血,早就死了。
西王母却让我活到了现在。
她有要紧的事情教给我,我现在要去给她答复……”
听他这话,赵元贞心里不舒服:“她是喜欢你,可是我觉得她不怎么喜欢我……”
命运带走了她的故乡亲人,带走了她沙海里唯一熟悉的军官,也带走了她从来没有嫌隙的蠢弟弟。
“别这么说,”
阿尔斯兰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我曾经在火焰里,看见了你身上非凡的能量,比火焰更纯净,比光明更耀眼……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延展了我的生命,让我找到你,把你从樊笼里带出来。”
“是么,”
赵元贞的情绪上来,有点压不住音调:“那我以后应该怎么办呢……”
“那些集市上的首陀罗们,在小象幼年的时候就用细麻绳圈起它们的腿,它们试了几次无法逃跑,就放弃了……到了长大之后,哪怕变成了两三层楼高的大家伙,它们也不跑了……”
阿尔斯兰看着赵元贞悲伤的神色,说:“耶律不是中原的皇帝,他既然说了‘不计战损、不用汇报’,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公主夫人啊……”
阿尔斯兰看见赵元贞一边红了眼睛,一边用刀割开自己的脸——那是草原人的剺面礼,是表达哀痛最高的形式,也是一位异乡公主赠与他的最高荣誉——他的一泡热泪也涌出了眼眶:
“困住你的只有一条细麻绳而已,你的能量大到超乎你自己的想象……命运在你的布匹上编织出了最最伟岸的花纹……”
“你要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命运的女神就站在你的身边……”
阿尔斯兰闭上眼睛的时候,赵元贞已经泣不成声。
离了阿尔斯兰,她确实没什么底气单独面对耶律。
出发的时候他们有五十人,全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现在只剩下四个。
不仅如此,她自己的亲人朋友也都活着,这种局面,她怕耶律对她有别的想法。
尽管辽兵上下仍尊称她一声“公主”
,但是她知道自己无官无职,所有的靠山只有耶律一时的态度而已。
她把阿尔斯兰的手放在鲜血淋漓的侧脸上,自顾自重复了一遍:“耶律不是中原的皇帝,他说的都是字面上的意思……”
……
另一个帐篷里,洛伦索安慰完赵元贞进来的时候,杆儿爷正拈着一坨魏无功行李里泡湿的茶叶,研究着还能不能抢救。
李在宥一心想问昆仑的事儿老打岔,被他扒拉到一边:“等会儿的。”
“他惦记这一口怕是得有十多年了,”
渔父在边上轻轻笑了一声,从杂物堆里拿出几个各不一样的杯子,也不讲究,放在众人面前:“逢人便夸,光我都听了十几遍。
咱们坐着,等他自己弄去。”
“你是不是去过蚕姑坨?”
魏无功问杆儿爷。
“是。”
杆儿爷抬眉看他一眼,继续低头拨弄湿茶叶:“香得很。”
“……”
魏无功盯着他动作,看他干脆直接一股脑儿扔到锅里煮,又问:“你是不是带我去的蚕姑坨?”
“哟,”
杆儿爷依旧是笑出一口大白牙:“想起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