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李在宥为什么在法会场,这背后其实也算是一个乌龙。
他被人绑着手臂拖到法会场的时候,非常后悔为什么当初不死皮赖脸就在道场待着。
他回了王贯生家,还没来得及去监视托克塔,就叫巡逻队给逮了。
洗干净脖子战战兢兢在牢里等了两天,李在宥才发现,逮他的理由居然不是涉嫌刺杀多杰坚赞,而是因为他是夏国无户籍无田产的单身工匠。
杆儿爷那些故事有一半是真的。
监军司的巡逻队确实是偷偷在抓人去法会,清理登记在册的工匠的时候,发现了他和魏无功的记录,找了好几天,总算是在王家把他给捉到了。
偏生这个节骨眼儿,王贯生不在家。
巡逻队给王嫂说的理由是,让他和别的工匠一起“去法场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王嫂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当真的信了。
等王贯生从榷场回来的时候,法会已经快开始,再找慧觉也来不及了——老和尚本人一会儿就要在观礼台上坐着呢。
一进法会场的围挡,李在宥就开始发懵。
此时的法会场地和一两个月前他们看到的,已经大不一样。
地面朱砂粉绘制的莲花坛城被推平,重新变回板结的砂土地,玛尼堆也不再堆在四周,而是到处都有,把场地隔成一块块的,看着很乱,不太像是要接待乌珠的样子。
大头兵拖着他往里头走,沿路跟他一起拽进来的有不少孤儿、流民加上外地工匠,因为地面跟石头跟迷宫墙似的,他也没看清具体有多少人。
到中间一处极高的玛尼堆边上,大头兵喊他站住。
也不解释,就让他们一小撮拢共三个人站在这个位置,其他人继续往前走。
背后视线被石头遮挡,他只能看见前面迦陵频伽的侧脸。
它背后戳出来的大翅膀快要怼到人脸上。
陨铁身依旧没有上色,带着坑坑洼洼的凹槽。
在视野看不见的地方,能听见不少脚步和衣物摩擦的声音,其他人应该也跟他们一样,被零散安置在法场的各个位置。
李在宥不明就里,瞪着个大眼睛到处看。
他盯着盐碱地一条条被人为划拉出来的沟槽琢磨了半天,发现这好像是在模拟的西夏山河走势。
回忆着弄臣留给他的西域地图,对比地上图案,他怀疑那些线条是各个城池的边界线,而他背后的石堆高低错落,像是贺兰山。
“如果这是山河社稷图的话……我这是站在兴庆府……”
李在宥自己在那里小声嘀咕。
在他身后,当兵的把绑着他的绳索解开了。
“嗯?”
李在宥搓搓被麻绳擦红的胳膊,很疑惑这个举动。
“官爷……这是要干什么呀?”
他边上一个人问。
那两个人也是工匠,此时跟他一样,满脸茫然。
李在宥注意到其中一个屁兜里还装着规和矩。
“都闭嘴,老实点。”
大头兵没解释,在他们周围竖起了很低矮的篱笆,用经幡绳子围了几圈,就走了。
李在宥看着那个小篱笆,不过到小腿,迈一脚就能出去。
不过他自然不敢,怕围挡两边有带刀弓的看守。
他踮了踮脚,这个地方勉强能看到观礼台。
一群初来乍到的人又紧张又有点轻微亢奋,低声讨论着接下来的法事。
“王陵的鬼不会真来吧?”
带着规矩的那人问李在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