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又走了一天,沙海的上空聚集起了乌云。
鬼日碓带着头驼越走越快。
眼见着骆驼呼吸变重、嘴角泛起白沫,魏无功问边上的多吉:“沙漠里也能下雨吗?”
多吉说:“很少下,但是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那如果下下来了会怎么样?”
“雨小一点的话很快就干了,但是大雨就很麻烦。”
多吉看了眼地表:
走到这里,骆驼脚底的扬沙更重了,沙土比之前的还要松软。
“沙地没有草根,无法蓄水。
雨大了,水浮在表面,从沙坡滚下来,可能会变成滔天的洪水或者泥石流,转瞬卷走人驼。”
赵元贞听了这话,抬头望着天:“那很糟糕啊……”
行至一处开阔的沙场,这里的沙表面不知掺了什么矿物,泛着暗银色的微光,偶尔会有极细的沙粒伴着风从下层翻上来,像荡开的水域。
这时候,最前面的鬼日碓勒住了缰绳。
“公主,前面的路不好走了。”
他指着前方跟赵元贞说:“这里的沙子是浮沙,承重很差,咱们的骆驼和辎重需要分开绕行,其余人拿脚走比较安全。”
看他脚下的骆驼前足陷进沙地三寸有余,李在宥问:“我们不能绕过这片区域吗?”
“绕行太远了,我也怕雨点落下来,那更麻烦。”
鬼日碓说着。
这片银沙绵亘千里,低矮的沙丘像是水流中的细浪,一层接着一层,扩散出去如银波,一直连到天边。
他指指浮沙尽头的昆仑仙境,说:“再说了,这里是神话里的弱水,西王母在沙海中留下的意志,我也不敢忤逆她的意思。”
“这样……”
赵元贞看着晦暗不明的天色,不想带着五十多人的队伍硬闯雨天的沙流。
她对着面前神秘莫测的弱水盯了一会儿,率先下了骆驼。
看她下地,洛伦索回头跟多吉说“你跟着我”
,把他夹在自己和赵元贞中间。
鬼日碓看见了,没有提出异议。
他让向导赶着驼队往边缘探路,自己和力士点了三五个兵在最前面开道,第一波人走完再走第二波、第三波……
岸边,孜孜和另外几个大头兵牵着绳索在相对稳固的沙地上站着,另一头由力士和鬼日碓拿着。
“都把重心伏地,贴着绳子走,一个跟着一个,不要自己瞎探路。”
鬼日碓在前面嘱咐:“如果感觉陷进去也千万别乱动,前后左右的人更不要胡乱帮忙,先喊我,我们栓好孜孜会拽的。”
魏无功跟着力士,他走一步,魏无功跟一步,脚印儿都叠在一起。
浮沙像面粉一样,表层松软,一下没过脚踝,等一直踩到底下,四面的张力才慢慢包裹起来,勉强支撑起人的体重。
李在宥接在后面踩他的印儿。
上层的沙子被太阳晒得很暖,落脚的地方冰凉一片,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像是真的水流包在腿上,但是不会打湿裤腿。
“没想到,弱水居然是这样的。”
李在宥小声跟赵元贞说着话:“怪不得书里说它浮力羸弱,船舟不可行,原来还真就不是水。”
“可不,”
赵元贞眉毛一挑:“以前的人为了不让后人轻易找到这里,写得也忒隐晦了,这谁能猜得到?”
几个人正嘀咕着,前面的鬼日碓身子一歪,突然一下就陷了进去,只剩半个身体在外面。
“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