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进且末之前,李在宥收到了赵元贞的回信:羌人的村寨已经攻下来了。
她自己坐镇大后方,安排洛伦索带人控制暗河一带。
过程中跟黑汗人有些磕碰,金矿还没有十拿九稳,不过也快了。
月华的回信寄到了村子,可惜李在宥和魏无功的位置一直在变,没有及时收到。
不过也没关系,穿过了沙漠,他们很快就能重新进入敦煌曹氏军的地盘。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补充新的朱砂粉到瓶子里,魏无功夜里的梦做得越来越勤,李在宥半夜能被他磨牙声弄醒好几回。
对于这件事,李在宥甚是担心。
一路上,他都在翻看历任守藏室使们留下来的那些书信,越看越心惊:
在那些记载里,西王母相貌、性格、说话的方式差别非常大。
不光如此,是即使是在同一个时期,不同人记录里的西王母,有时候也并不像同一个人。
为了求证,他翻出了相隔三百年,几个性格迥异的长寿者眼里的西王母。
他们有的人一开始笃信,有的人一开始谨慎,也有的人一开始排斥,但是到了最后,随着他们从青年到老年,进入昆仑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们对西王母的认知逐渐转变为……强烈的忠诚。
这里面最典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气走了的透特。
因为能对应上现在的本尊,李在宥把他的记录反反复复翻了十几遍。
从他的自述来看,他原本是一位医师,喜欢把一切的病灶总结归类,一开始是很抵触神存在这件事情。
随着记录日期和次数的增加,这种抵触和怀疑逐渐被对天神的崇敬取代,字里行间有些溢美之词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他暴躁的性格写出来的。
李在宥不知道这是因为对西王母认识的加深自然而然产生的情绪,还是受到血引侵蚀加重的印记。
他本来性格就多疑,搞得现在每天更是惴惴不安。
与透特的详尽记录截然相反的,是隆达并没有留下太多属于他的文字。
他只是反复叩问西王母,命运到底从何而来。
也许,守藏室使们是知晓自己这些变化的,于是一边潜心研究西王母,完成命运的安排,一边小心翼翼把命运的织布机放在他们自己摸不到的地方,以免受到某种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引诱”
……
“即便如此,他们现在的所思所想……真的是他们自己想的吗……”
李在宥每天埋头扎进那堆充满个人偏好的言行记述,感觉再看下去,他都要成精神分裂了。
“李大人,少看一会儿,”
魏无功同样也在担心李在宥的精神状态。
那些守藏室使们的文字带着点儿毒性,一旦看进去了,就很难出来。
春天的沙漠里的风向没个准头,四方乱刮。
要是平时李在宥早该闹了,这会儿心里惦记着昆仑的事情,头都没抬。
“过来帮我看看地图。”
他喊李在宥。
李在宥凑过去——格桑村并不在弄臣给的西域地图里,都快进罗布泊了,魏无功还是没找到。
“正常走吧,别刻意找了,”
李在宥想了想:“如果是命里该遇上的,总会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