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功跟在后头悄悄翻了个白眼,好家伙,台词现学现卖啊。
板儿牙跟着他们一起被请到内室,还端了杯茶,不明所以地问李在宥:“我说军爷,您既然是来卖火器的,绕那一圈水月观音又是为什么呀,哎呦刚才给我吓得……”
“诶,这种要命的东西,不见到七爷本尊,我怎么敢随便说呢,您说是不是呀七爷~”
李在宥捧着个粗茶碗,一幅笑眯眯的样子,马屁拍的山响。
鬼手七也很热忱,现在这世道,要是能结交上一位制军火的匠人,那在边境能吃得就更开了。
这火蒺藜的工艺,谁不想要?以后不管易州城是谁当家,他鬼手七都能吃稳一口饭了。
“这位军爷,刚刚弄不清情况,多有得罪,”
鬼手七伸出一只手搁在桌上:“不管您带了多少货,您只说价,只要我出得起,绝不还价。”
李在宥看着鬼手七伸出来的袖口,有点儿犹豫。
他大概知道鬼市有时候为了避人耳目,交易价都是两个人伸手放在袖子里谈。
但是吧……他并不知道具体要怎么着,是比个数让对方摸,还是在手心里写字儿,亦或是搁几根儿手指头在手腕上?那些云昭阁的话本里,并没有写到这种细节。
魏无功看他没反应,只当他是不知道这层,于是自作主张把鬼手七的手接过去了,说:“七爷,对不住,我家这位爷人生地不熟,第一次来主要是想认个门路,货的事儿,后面我再单独来一趟。”
没想到这个解围之举,倒是意外撬开了鬼手七的话匣子。
鬼手七只当他是性格谨慎,不轻易信人,为了留住军火商这个香饽饽,把自己的发家史就这么交代了:
用他的话说,他一开始确实是接了家里的生意,纯做古董和明器交易,后来征兵没躲过,去行伍里呆了两年,运气不好被辽人砍了一只手去,又回了鬼市。
没想到这一回来,发现边陲不太平,州官翻来覆去换了几茬,大片地界儿没人管,反倒把鬼市的生意带红火了起来。
鬼手七脑子活,当地关系又熟,索性填了官府管不到的缺,自己养了几十号人,收起了保护费。
在鬼市交易,无论大小,他都要抽一成。
有些紧俏货,比如柴火、私盐和马驹,得他点了头才能在这里摆。
就连穷人冬天住的鸡毛房大通铺和取暖的火塘店,背后都有他的股。
当然,这保护费他也不白收,他自己也要吐出一部分利润打点官差,鬼市里遇到大小纠纷要他安排调解,那些官家衙门不愿意干的类似扛尸埋尸之类的活儿,他也得拉人去干。
偶尔,收成好的时候,他也干点儿施粥施药的善事……
李在宥频频点头,一方面是溜须拍马,一方面也是真学了点儿新东西——原来,在权力真空的地方,就会长出这种扭曲的小□□来维持最低限度的秩序。
眼前的鬼手七自然不是个善人,但是确是边境讨生活所需要的人物。
“七爷,容我冒昧打听,”
火候差不多了,他决定拐回随葬品的事儿:“水月观音的事儿确是是个借口,但是我这趟从宫里出来,也得找个由头回去交差。”
“您是明白人,火器是硬货,谁都想分一杯羹,我从监里拿货,也得把上面的哄好了才行,”
李在宥决定拿赵元贞的身份当挡箭牌用,说:“不过保我的人,喜好跟官老爷们不太一样,她呀,是个吃斋念佛的人,就喜欢些佛珠雕刻,尤其对西域经史执迷,我这趟出来,听说您这里有些挖出来的前朝经卷,也想求您匀出一点买路钱……”
他半真半假一通给介绍,是怎么搭上公主这条线的,把鬼手七和板儿牙听得一愣又一愣,没想到自己买个火器,能一直能把线牵到皇室身边去。
“可是……”
鬼手七犯了难:“这水月观音,在我老爹当家的时候,就被当年驻守易州的张将军买了去送人,其他的物件儿也早都出手了,至于那些经卷……”
鬼手七一拍大腿,后悔不迭:“在倒是在,就是我们都是粗人,没想着会有人研究这些,年前清库存的时候,给那穷得叮当响的康老汉家拿去糊墙了,这……”
李在宥一听这话,感觉两眼一黑,只能勉强挤出一副笑脸:“那这墙纸,还能扒拉下来吗?”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