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下来,先是落在密林上方的树梢上,碎金般浮动闪烁,随后穿透枝叶缝隙,洋洋洒洒变成晃动的光斑。
从荣河镇出来,众人身上挥之不去的阴冷感顿时被阳光驱散了。
一行人松了口气,结果刚放松,转头一看,神色僵硬起来。
只见身后目之所及的地方,哪里有阴雨绵绵但尚算平常的荣河镇,只有一座座挂着白幡的坟包。
那些坟包一个连着一个,扒在杂草丛生的黄土地上,阴沉沉对着人看。
罗松脸色大变,跪在地上吐起来,边吐边摸一脖子的血,呛了好几声,其他人看着他,神色也不太好看,不知道自己究竟跟什么东西处了几天。
闻之和景驰跨过阴阳交界处,见到众人的神色便明白过来,闻之转头看了一眼,轻声道:“结束了,走吧。”
众人平复心情,越过地上的树影,往隐藏在密林里的车站走去。
地上灌木丛生,黄土路上是马车轧出的车辙痕迹,一看便是生产力低下的地方,不远处密林深处的车站却是钢筋铁骨,显现出完整的工业线条。
这样庞大的景观,在这个世界说是神迹也不为过,普通人根本不敢踏足,倒显得山间寂静无声,连虫鸣都听不见。
距离列车回程还有14小时,陆陆续续从荣河镇走出一些玩家,根据车票走上站台,皆是沉默不语,冷漠疲倦。
景驰的状态从荣河镇出来就有些不对,撑着走到车站,控制不住昏迷了,闻之接住他,让他靠在肩上。
他睡着了呼吸很轻,下巴抵着闻之肩骨,眉心不安的蹙着。
闻之带着他坐在站台旁边的长椅上,黑发被风吹起,偶尔伸出手指,轻拂他的眉心。
闻之想,如果没有意外,等到景驰醒来,就会想起两人在荣河镇发生的事。
牵手,拥抱,亲吻……以及被某种无法拒绝的喜欢的情绪包裹着。
闻之没有记忆,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只是这些天相处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讨厌这样的感受。
闻之原本不觉自己记忆有缺,如今看来,或许他真的遗忘过什么,但心脏还记得。
不知道过去多久,脸颊被冰凉发丝拂过,闻之偏头,看到景驰醒转。
两人四目相对,闻之想问他还好吗,景驰抿唇看他,忽而低声道:“抱歉。”
闻之其实没有想到景驰的第一句话是道歉,尽管礼貌,但又充满了距离感。
闻之怔一下,虽然没有想到,但他的眉眼很轻地轻弯一下,摇摇头,笑着道:“没关系的。”
本就不是一个人的事,如果他不愿,景驰也并不能做什么,不需要道歉。
景驰看出他误会,怔一下,摇头解释道:“不是,不是因为不喜欢道歉,我是说,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在副本记忆错乱的时候……”
他顿一下,抿唇看闻之,哑声道:“在那时候,表达了对你的喜欢。”
喜欢闻之,对景驰来说早已经是刻入骨髓的事,但在荣河镇上,被模糊记忆的自己却擅自冒犯。
闻之听明白,不由眨了下眼。
其实他没有责怪的意思,但是这样的景驰,也还是会觉得心动一下。
景驰看着他,重复道:“抱歉。”
闻之想,他应当也是喜欢景驰的,因为他弯了下眼,说:“没关系,可以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