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站在田埂上,没有插话。
他喜欢巴图尔这个样子。
从黑风口那个被铁蒺藜绊倒的夜袭队长,到如今肯蹲在田里学种黍的人。
这条路,比任何盟约都稳。
第三天夜里,巴图尔要回王庭了。
谢临送他到月亮湾北面。
巴图尔上了马,又回头。
“右贤王在西边,不会一直躲着。我父汗说,他最近在收拢从北狄逃出去的散兵。还有几个跟着郭良做买卖的西域马帮,也投了他。他手上,怕是又有了几百人。这几百人,不够打大仗。可足够在边境上放火杀人。谢临,你要当心西墙。”
谢临点头,知道这事儿不能忽视!于是直接开口道。
“你回去告诉你父汗,西墙外头,我放了六个暗哨。每三天一换。另外,天雄关再加一千兵。右贤王那点人,翻不过去。真正要防的,不是他打进来。是他混在商队里,从西边旧道摸进月亮湾。所以我已让人把旧道全堵了,只留一条。那条道口,我埋了火药。谁来,谁响。”
巴图尔听完,松了口气。
“你早就想到了。那我就放心了。”
他拉了拉缰绳,朝谢临和清怡挥了下手,带着人朝北去了。
谢临站在原地,一直看他消失在草浪尽头。
等到人走远了之后,清怡走过来小声说。
“右贤王这人,比郭良还不讲路数。我总觉得他会从你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对于这个问题谢临早有考虑道。
“所以我才留了后手。月亮湾南边的旧河道,我也改了。现在那地方看着是干沟,其实底下有三道暗渠。右贤王的人若从那边摸,走不了半里,就会被水沟里的铁蒺藜扎穿脚。他最好别来。来了,就回不去。”
清怡听了,不再说话。
她知道谢临做事从来都是这样。
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刀。
风吹过来,带着夜露的湿气。
月亮湾的旗子在月光下轻轻摆动。
像在说,这里还安全。
从月亮湾回来,谢临就把心思全放到了粮仓上。
北境三城的粮仓太旧了。
有些还是前朝留下的土坯仓,一下雨就潮,老鼠更是多得数不清。
谢临让孙大有带了几个老泥匠,把旧仓全拆了,照着月亮湾那几间水泥仓的样子重新翻盖。
清怡管着银子和人工。
她每天天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
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谢临有一回在城南见她,她正蹲在地上跟一个老匠人对着尺子比划,满手都是泥。
谢临没过去。
他让人端了碗热汤,放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就转身走了。
清怡后来跟他说。
“你那天送汤也不叫我一声。我回头看见,汤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