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后堂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吴老爷子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腰却还直。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串念珠,见了谢临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
“你就是谢临?”
谢临抱拳。
“吴老。”
“沈侍郎前天托人递了话出来,说你这两天会到。他让我问你一句话,那道调兵令,你带了没有?”
谢临从怀里取出黄绸,摊在桌上。
吴老爷子凑近看了,枯瘦的手指在御印上摩挲了两遍,又翻到背面看了看兵部的暗记。
“真的。”
他把黄绸推回来。
“这东西,老朽可以替你递上去。可有一句话,老朽要先说在前头。”
“您说。”
吴老爷子盯着谢临,浑浊的眼里有一丝极锐的光。
“太后这些年最恨两样东西。一样是边将坐大,一样是内臣乱政。贺兰度两样都占了。可他有一件护身符,是贺兰家那个十三岁的小皇帝。太后要动贺兰度,得先过小皇帝那一关。你手里这道调兵令,是铁证。可铁证只能定贺兰度的罪,动不了贺兰家的根。”
谢临在对面坐下。
“吴老的意思是,光有铁证不够。”
“不够。”
吴老爷子把念珠搁在桌上。
“你得给太后一个台阶。让她既能办了贺兰度,又不至于跟贺兰家撕破脸。她老了,不想在龙椅边上再掀一场血雨。你得让她觉得,办贺兰度是替小皇帝除害,不是跟贺兰家作对。”
谢临沉吟了一息,问。
“什么台阶?”
吴老爷子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推过来。
“这是贺兰度半年前从北衙支银的底账。三千两。用途写的是‘北境犒军’,可实际上,那笔银子最后进了贺兰度自己的私库。账上有他的私印。你把这个和调兵令放一起递上去,就说贺兰度贪墨军饷、矫诏调兵,两条罪,一条比一条重。太后拿了这账,就能说小皇帝身边出了奸佞,她替小皇帝清君侧。贺兰家想保,也保不住一个贪墨军饷的都虞候。”
谢临把那张纸接过来。
纸很薄,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确实是北衙的支银底账,日期、数额、经手人一应俱全。
他看完,折好,和调兵令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