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把草料放下,走到刘文面前。他比刘文高半个头,低头看人时,像一堵墙压下来。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我想让谢都指挥使知道,刘元在北仓还有一颗棋。那颗棋,是我。可我不想当了。我老父老母在京城,刘元手里有我的把柄。我反了,我老父老母就没了。我不反,北境就断了半条粮道。我选不了。”
周平沉默了很久。
“你选不了,就让谢都指挥使替你选。”
当天夜里,周平写了一封信。信是给谢临的,只有一句话。
“刘文反了。北仓有棋。请都指挥使定夺。”
信送出去的第三天,谢临到了北仓。
他带了一百骑,走的是襄平到北仓的官道。到了北仓,他没有进仓房。他让周平把刘文叫到仓房后面的荒滩上。
荒滩上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谢临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身后是一百骑。刘文站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那本粮册。
谢临先开口。
“你在襄平管田册,管得好好的。调到北仓,是你自己愿意的?”
刘文低下头。
“不是。钱大人调我来的。可钱大人调我,是谢都指挥使的意思。谢都指挥使调我来,是因为我在襄平动了田册。动了田册,就是动了北境的命。谢都指挥使没杀我,是给我一个机会。这个机会,我接了。”
谢临看着他。
“你接了。可你接了之后,还在给刘元写信。信写了三封,压在枕头底下。没发。”
刘文的脸色变了。
“谢都指挥使怎么知道?”
“周平查了你的包袱。你的包袱里有信鸽,有竹管,有写了字的纸条。纸条上写的是北仓的粮数。可你没发。为什么?”
刘文沉默了一息。
“因为我老父老母在京城。我发了,他们就得死。我不发,刘元就会派人来查。派人来查,谢都指挥使就能顺着来人摸上去。摸上去了,刘元的棋就废了。”
谢临走到刘文面前。
“你在替我想。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老父老母在京城,刘元手里有你的把柄。你反了,你老父老母就没了。你不反,北境就断了半条粮道。你选不了。所以你让周平给我写信。你让我替你选。”
刘文抬起头,眼眶红了。
“谢都指挥使,我选不了。可您选得了。”
谢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可落在刘文眼里,让他后背发凉。
“你老父老母,我派人去接了。接人的是顾诚之,走的是旧道。三天前动身,七天后到北境。到了,住在月亮湾。跟陈延的老母住一块。”
刘文愣住了。
“陈延的老母……也在月亮湾?”
“两个月前就来了。陈延不知道。他以为他老母还在京城。你也不知道。你以为你老父老母还在京城。可他们都在月亮湾。刘元手里有你的把柄,可把柄上的人,已经在北境了。”
刘文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谢都指挥使……您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