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出逃的消息,是沈侍郎派人送到淮水的。
送信的是沈府的老仆,骑死了两匹马,到淮水北岸时从马上滚下来,半天没爬起来。
赵破虏把人扶进营帐,灌了半碗水,老仆才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谢临拆开信,看了一遍。
信是沈侍郎写的,里面大概把京城发生的事情都写了出来。
“小皇帝给赵安三天时间,结果赵安出逃,林三追随,周胜接应。赵安已至岭南,马延开关相迎。朝廷通缉令,出京畿道即废。”
谢临把信看完,递给石七爷。
石七爷看完,把信搁在案上,烟锅攥在手里。
“赵安跑了。林三也跟着跑了。”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三天。”
石七爷愣了一下。
“什么三天?”
“小皇帝下旨,限赵安三天之内把粮拨进国库。赵安接了旨,转头就跑了。”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小皇帝不知道赵安要跑?”
谢临摇了摇头。
“小皇帝又不知道人间疾苦,他以为三天能运完!其实八万石粮,从东郊私仓运到国库,走东城大道,一辆粮车装五十石,要一千六百车。东城大道窄,一天最多过两百车。三天,运不完。小皇帝不懂运粮,他以为三天够,却根本没想到这是赵安给自己准备的逃跑时间!”
听见这话,石七爷把烟锅点上,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
“小皇帝不懂但是赵安懂!他管了二十年御马监,运粮的事他比谁都清楚。小皇帝给了他三天,他就用这三天跑了。”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手指从京城划到岭南,又从岭南划到六州的位置。
“石七爷,赵安从六个州调了八万石粮。八万石,够四十万人吃三个月。淮水两岸受灾的州县,总共才多少人?”
石七爷把烟锅从嘴里拔出来。
“淮水两岸十几个县,加起来不到二十万人。”
“赵安调了八万石粮,够二十万人吃六个月。他在御马监二十年,管的是内廷库房和禁军粮草。他比谁都清楚地方上能调多少粮,比谁都清楚淮水两岸有多少灾民。可他偏偏调了八万石,还做了三套账。一套报借调,一套报损耗,一套报运往淮水。三套账互相咬合,少了哪一套,另一套就圆不上。”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他早就算好了。”
说话间,谢临的目光投向窗外。
只见淮水北岸的堤坝上灯火连成一片,灾民的棚子在灯火里密密麻麻。
“赵安攒了这么久,才攒出这一份家底。小皇帝想打,就得拿整个京畿道的兵去赌。赌赢了,赵安倒了,禁军也废了。赌输了,赵安打进京城,小皇帝连龙椅都保不住。”
石七爷把烟锅点上,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
“那咱们要不要去拦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