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当先几匹马踩中铁蒺藜,惨嘶着跪倒在地,背上的人被甩出去老远。
后面的马收势不住,接连踩上去,窄窄的旧道上人仰马翻,堵成了一团。
石七爷带着沈侍郎趁乱冲进旧道旁边的矮丘。
矮丘上全是枯草和碎石,马蹄打滑,可石七爷的马是北境的军马,走惯了这种路。
四匹马翻过丘顶,消失在夜色里。
殿前司的人收拢人马,追到丘顶时,旧道尽头已经空无一人。
石七爷带着沈侍郎跑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白水镇在望。镇口有北境的人接应,把沈侍郎扶进客栈。
石七爷刚进客栈大门,就看见吴老爷子从二楼走下来。
吴老爷子换了一身灰布旧袍,头上戴了顶半旧的毡帽,脚上是一双走远路用的厚底布鞋。
他身后跟着老仆,老仆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显然是天没亮就出了城,一路走到白水镇来的。
“石七爷,沈侍郎。”
吴老爷子快步走过来,看见沈侍郎脸上的伤和干裂的嘴唇,眉头皱了起来。
“伤得重不重?”
沈侍郎靠在椅子上,摆了摆手。
“皮外伤。就是饿。”
吴老爷子让老仆去灶上端了一碗热粥来。
沈侍郎捧着碗,手有些抖,可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热粥下肚,他的脸色才缓过来一些。
石七爷坐在旁边,把烟锅点上,抽了一口,才开口。
“吴老,您出城的时候,有没有人跟着?”
“没有。我走的是甜水巷后门,穿的小巷子。路上遇到一队巡夜的禁军,他们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出了西华门之后走的旧道,一路没见人。”
石七爷点了点头,又看向沈侍郎。
“沈叔,大理寺那边,陆安排得干净。铁门没锁,夹道灯灭了,狱卒被引开。陈勉追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旧道上了。他追不上。”
沈侍郎把粥碗搁下,沉默了几息。
“石七爷,你回去告诉谢临。小皇帝听信赵晏的话,认定谢临要反。赵安的罪名还没洗清,小皇帝就急着扣我,说明他已经乱了。他越乱,越容易出错。谢临只要稳住北境,小皇帝自己就会出错。”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沈叔,你先歇着。明天我让人送你和吴老回北境。我回大同,把话带给谢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