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七爷把烟锅点上,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
“赵安守韶州守得好好的,怎么让他走?”
谢临走到案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
“广州。赵安的根在广州。赵安从广州带两千去韶州,广州留三千,交给马延守。马延是赵安的副将,守广州。赵安在广州,马延听赵安的。赵安在韶州,马延在广州,手里三千兵。赵安疑心重,最怕手下人拥兵自重。让人去广州,散布消息。说赵安在韶州,韶州粮仓满,广州粮仓空。赵安守韶州,不守广州。马延守广州,没粮没钱。赵安不管广州,马延不如自己管。”
石七爷把烟锅从嘴里拔出来。
“这话传到赵安耳朵里,赵安就会疑。疑了,就会回广州。回了广州,就跟马延翻脸。翻了脸,广州就乱。乱了,韶州就空。韶州一空,你就打韶州。”
“对。不用我们动手,让赵安自己动手。赵安动手,广州就乱。广州乱了,赵安就顾不上韶州。”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马延是赵安的老部下,离间不了。”
“离间不了马延,离间赵安。赵安疑心重,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句话。这话传到赵安耳朵里,赵安就会想。想了,就会动。”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
“行。我去广州散布消息。”
谢临摇了摇头。
“你不能去。郴州要你守。郴州三百守军,加你带来的三百人,六百。郴州城墙高,六百守城够。赵安在韶州,韶州到郴州三百里。三百里,走三天。三天里,我去广州。”
石七爷把烟锅从嘴里拔出来。
“你去广州?你带多少人?”
“二十个。扮成粮商,走小路南下广州。到了广州,不进马延衙门,只在广州城里散布消息。消息散了,就回来。”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二十个人去广州,马延若抓你,你跑不掉。”
“马延抓我,广州就乱。马延不抓我,消息就散。不管抓不抓,赵安都会疑。赵安疑了,就回广州。回了广州,韶州就空。”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
“行。你去广州,我守郴州。”
谢临站起来,走到衙门口。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里立着,枝头的叶子落了大半。
“石七爷,明天动身。你守郴州,我带二十个人南下广州。”
谢临带二十个人出郴州南门时,天刚蒙蒙亮。
过韶州西面的山路,走了三天,到了广州城外。
二十个人分四路,从四个城门混进城。
谢临走的是北门,扮成粮商,赶着一辆骡车,车上装着几袋黍米。
进了城,谢临把骡车停在城北一间破旧的脚店里。
脚店临着粮仓,空气里飘着一股陈米味。
谢临让二十个人在脚店里等着,自己去了城北粮仓。
粮仓外五十个兵守着,甲胄齐全。
谢临在粮仓外围转了一圈,摸清了守军的换班时辰。
他没有进粮仓,只在外围转了一圈,摸清了广州城的布防。
当天夜里,谢临让二十个人分成四路,在广州城里散布消息。
一路去城南码头,一路去城西营房,一路去城东衙门,一路去城北粮仓。
消息很简单。
赵安在韶州,韶州粮仓满,广州粮仓空。赵安守韶州,不守广州。
马延守广州,没粮没钱。赵安不管广州,马延不如自己管。
消息传了三天,传到马延耳朵里。马延在衙门里摔了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