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九千兵退到清远南面时,天已经黑透了。
清远城南面是一片丘陵,官道从丘陵间穿过,两侧是黑沉沉的树林。
赵安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北面天际线上,清远方向的火光已经暗了,只剩一片灰蒙蒙的烟。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了。
林三策马跟上来,压低声音。
“赵公,清远粮仓也被烧了。九千兵,除了身上带的,一粒补给都没了!从清远到岭南,走官道要七天。七天里,九千兵得吃饭。”
赵安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官道两侧黑沉沉的树林,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林三,这一路,谢临烧了我几座粮仓?”
林三微微皱眉,虽然不知道赵安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
“广州两座小仓,英德一座,清远一座。四座。加上韶州和郴州被截的粮,前后丢了快两万石。”
赵安脸色难看的厉害。
“两万石!”
他花费这么多年时间,好不容易筹集出来的粮草。
一下就被谢临去掉了四分之一。
而他还不敢继续运粮食,若是人手不够,这简直就是在给谢临送人头!
林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赵公,距离不远的番禺港还有粮!哈桑的大食商船上个月运来三千石,存在番禺仓里。三千石,够九千兵吃十五天。”
赵安的手指在缰绳上停了一瞬。
“十五天。从清远到番禺,走官道要七天。七天里,九千兵每天吃两百石。七天一千四百石。到了番禺,还剩一千六百石。一千六百石,够吃八天。八天里,海路的粮得再来一趟。”
林三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脸色不太好看。
“赵公,海路的粮船,最快也要十二天一趟。八天,接不上。”
赵安没有接话。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九千兵。火把连成一条长龙,蜿蜒在官道上,看不到尾。
九千兵,九千张嘴,若是海路的粮接不上,九千兵就得散。
赵安在马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拨转马头,朝官道西面的丘陵走去。
林三愣了一下,策马跟上去。
“赵公,官道在东面。”
“不走官道。”
谢临这小子最喜欢在官道设伏。
想到这里,赵安在丘陵边缘勒住马,朝南面看。
隐约能看到一条更窄的路,从丘陵间穿过去,消失在夜色里。
“这条路,走清远西面的山地,过阳山,到连州,从连州下岭南。比官道远两天,但最难设伏!”
林三顺着赵安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
“赵公,那条路我走过。山路窄,马走不了,粮车更走不了。九千兵走山路,掉队的至少一千。”
赵安收回目光,看着林三。
“掉队一千,活下来八千。走官道,谢临的追兵咬上来,九千兵能剩多少?你算过没有?”
林三没有接话。
他拨转马头,朝身后传令去了。
谢临在郴州衙门后堂收到赵安改道走山路的密报时,正在给铜扣换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