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七爷把烟锅点上,火星一明一灭。
“文书?赵安撤出广州的时候,衙门里的文书烧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没用的地契和税册。”
谢临转过身来,看着石七爷。
“番禺港的税课司,我们确实是没办法去探查。可广州的税课司,他来不及烧!石七爷,你带人去广州税课司的库房翻一翻。番禺港的商船进出,广州税课司大概率有抄本!抄本上记着船主、船号、进出港日期、货物品类。我要知道谁在给赵安运粮。”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转身走了。
第二天傍晚,石七爷从广州回来,带了一摞册子。
册子用油布裹着,拆开,霉味混着陈年的墨香扑出来。
他把册子搁在案上,翻开其中一本,推到谢临面前。
“番禺港的商船进出,广州税课司有抄本。近三年,进出番禺港的大食商船一共十七艘。其中三艘挂的是同一个旗号,船主叫哈桑。”
谢临把册子接过去,一页一页往下翻。
只见上面写了一个人名,哈桑!
这是一个大食商人,名下有三艘海船。
近三年进出番禺港的次数,比其余十六艘加起来都多。
册子上还记着货物的品类,从番禺港出去的,是大食的香料、琉璃、乳香,运进来的,是瓷器、丝绸、茶叶。
“哈桑。三艘海船,八年来往番禺港,是番禺港最大的大食商人。”
石七爷看着谢临这神色,只觉得有些奇怪道。
“番禺港的商人多了,为什么单查他?”
谢临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一行备注上。
备注是税课司的书办写的,墨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
“哈桑船货,内廷采买,免税。”
“内廷采买。赵安管御马监二十年,内廷的库房归他管。番禺港的大食商船,只有哈桑挂内廷采买的牌子,走货不交税。八年下来,他省了多少税?他靠赵安发财,赵安靠他运粮。两个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所以你打算从哈桑下手?”
谢临把册子合上,搁在案角,从案下抽出一本私账。
私账是从赵安衙门里搜出来的,封皮上写着“番禺港支度”。
他翻开私账,推给石七爷。
“赵安的私账上,有一笔‘番禺港支度’,每年三千两。这笔银子,走的是内廷采买的账,付给番禺港的商人。收款人没写名字,只写了一个‘哈’字。”
石七爷接过私账看了一遍,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赵安给哈桑银子,哈桑给赵安运粮。两个人互相拿捏。你要断哈桑的粮,就得给他比赵安更大的好处。”
谢临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番禺港往西划,穿过海路到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