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儿核过香盒,才回到廊下。天色已经沉下来了。
她走到香房门口,先把鞋上的泥在石阶边蹭了蹭,蹭得很仔细。翠微看了一眼,说:“掌院,鞋底已经干净了。”
念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我知道。”
“那便好。”
翠微把一盏灯放到廊下,语气平得像在报一只空碗:“若再蹭下去,鞋底便要比鞋面还干净。”
念儿停了脚。
“我是在想事情。”
“是,掌院。鞋底也在陪您想。”
她走在后头,听着两人的话,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念儿没有回头。
她把鞋尖最后在石阶上轻轻点了一下,总算跨进香房。
院子里的学徒已经散了大半,香房的窗纸透出暖黄的光。小栗蹲在门边,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只盒盖、一只盒底,和一只完整的香盒。他正将它们排成一列,神情专注,像是要替三位朝臣安排座次。
阿乙抱着一摞课簿走过来,差点踩到他的手。
“你又在做什么?”
小栗抬头:“排大小。”
阿乙看了一眼那三样东西:“这只怎么比那只小?”
“因为它是盒盖。”
“那这只呢?”
“盒底。”
“那你排的究竟是大小,还是盒子的部位?”
小栗想了想,答得很有道理:“部位也有大小。”
阿乙一时没有话说。
小栗将盒盖往前推了一点,像是把它安排到了最前头。
“它虽然小,位置却很重要。”
阿乙抱着课簿从他身边绕过去,嘴里嘀咕:“这话要是叫盒子听见,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念儿原本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
她走到桌边,将自己带回来的布袋放下。那是她出门时带的布袋,纸笔与小墨盒已收回,袋里还有她自己擦手的旧帕。少夫人写原句的那张纸留在少夫人手中,没有跟着回来。念儿没有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只先将布袋放在桌角,手指在袋口上停了一会儿。
她看见了。
她没有问。
念儿转身去洗手。水盆里的水映着灯光,晃了一下,又平了。她洗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搓,像是手上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
她走近桌旁,没有看那只布袋。
念儿抬头时,像是有话要说。
“姐姐……”
她等着。
念儿望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身后的窗子上。窗外那排栀子枝在夜风里轻轻晃,枝条的影子落在窗纸上,一笔一笔地动。
“没什么。”念儿说,“我先去把今日的记录抄好。”
她没有追问。
“好。”
念儿把布袋往里挪了一点,空出桌面,又拿起课簿,先带去讲堂收拾白日的课记。纸页翻开时,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