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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9章 斩草除根（第2页）

半晌，曹县长才放下胶片，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压不住的振奋："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家栋，老陈，徐工——你们这是，给咱们县工业争了一口气，给咱们国家汽车工业，也争了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徐明辉，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敬意和感激："徐工，我知道，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你们在厂里熬了多少个日夜，我心里有数。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说——县里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支持你们把这事儿彻底干成！"

徐明辉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一个略显腼腆的笑意："曹县长，您放心。眼下透光率还差一点，我已经找到了问题所在——只要把工艺参数再优化到位，我有把握，春节前就做出能直接进生产流程的合格胶片！"

陈主任在一旁也激动地直搓手："曹县长，家栋说得对，这胶片咱们不光要做出来，还要做成全国头一份、让那些洋牌子都服气的国产货！"

曹县长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深，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劲儿："好！要的就是你们这股子劲头！从今往后，咱们县，不再让人卡着脖子过日子！"

他顿了顿，又郑重地补了一句："这么大的好消息，我这就安排县广播站播出去，让全县人民都知道——咱们县，出产了能跟洋货叫板的国产胶片！"

张家栋一听这话，脸色却微微一变，连忙抬手拦住曹县长，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住激动后的沉稳和郑重："曹县长——这个好消息，眼下，还真不能往外传！现在可不行！"

曹县长见他神色突然郑重起来，动作顿住，眉头微微一挑，问道："家栋，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大的好事，咋还不能让全县知道了？"

张家栋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虚掩上，确认没有闲人靠近，这才转回身来，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了曹县长听。

"曹县长，您有所不知——日本人那边，从来就没放松过对咱们厂的盯着。"张家栋沉声道，"他们先是断了咱们的胶片供应，又在我厂里安插了眼线。我这几年的老底子，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

"我刚察觉厂里有内鬼的时候，就知道这事不能声张。要是打草惊蛇，不光查不出人来，还会让日本人知道咱们已经起了疑心，反而坏事。"

张家栋顿了顿，目光里透出一丝精光，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才想了这么一招——将计就计，以假乱真。"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卷胶片，语气里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笃定："为了让日本人放松警惕，我们借着他们安插的那两条眼线——老张、老赵，故意放了几个烟雾弹。"

"先是通过王宝光，在酒桌上放出风声，说咱们胶片断了供应，正打算高价从美国、欧洲人那儿买——日本人一听，以为咱们只能靠进口撑着，就放松了对咱们厂的盯梢。"

"后来，我又让厂里贴出招工公告，假装因为缺了关键原料、撑不下去了，打算把新厂房改成汽车维修厂。那条消息传到日本人耳朵里，他们那头的暗探就下了判断——说咱们县玻璃厂搞不下去了，要转型做零部件加工，便把盯梢的精力给撤了。"

张家栋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曹县长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而就在他们以为咱们已经束手无策、放松警惕的时候——徐工他们，却一直悄悄躲在新厂房里，在那些‘维修设备’的掩护下，日以继夜地攻关。咱们这卷自研胶片，就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这么一点一点造出来的！"

他最后郑重地补了一句："所以曹县长——这胶片造出来了，可咱们的戏还没唱完。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接着把这出‘转型维修厂’的戏演足、演到底，让日本人以为咱们真的被他们逼得转了行。只有等咱们把合格胶片彻底量产、把整条生产线都拿稳了，到那时候，才能堂堂正正地把这个好消息公之于众——到那时候，才是让全县、让全国扬眉吐气的时候！"

曹县长听罢，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重的思索之色。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和赞许："家栋啊，你这步棋，下得深，下得稳！是我一时高兴，想岔了。"

他顿了顿，郑重地看着张家栋，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信任："你说得对——现在还不是张扬的时候。咱们要沉住气，把戏演到底，把这事儿彻底做成！你说得对，到那时候，咱们再一起，让全县人民、让全国，都好好看看——咱们县，造出了能跟洋牌子叫板的国产胶片！"

曹县长说着，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愠怒和不解："这个事儿，我越想越气——咱们平县，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甘当日本人走狗的东西？！他这是要吃里扒外，帮着外人来掐自己人的脖子！"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张家栋，语气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强硬："这个人，我得好好查一查！县里绝不能容这等蛀虫留在我眼皮子底下！"

张家栋闻言，神色也凝重了起来，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稳："曹县长，您说得对，这个内鬼，是该查。但我判断——这个人，恐怕早就已经潜伏在咱们县里了。他能对咱们厂的底细、胶片渠道摸得这么准，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打探来的，八成是在咱们县扎根有些年头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曹县长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提醒和郑重："不过——曹县长，这次调查，我有几句心里话，得跟您交个底。"

曹县长脚步一顿，看着他："你说。"

张家栋斟酌着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第一，咱们查归查，千万不能闹出太大动静。眼下自研胶片这事儿，还压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正靠着那出转型维修厂的戏瞒着他们。要是咱们大张旗鼓地查内鬼，走漏了风声，日本人那边一警觉，恐怕就会察觉到咱们在偷偷搞什么——那咱们这段时间布的局，可就全白费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目光里透出一丝狠劲："第二，也是最要紧的——这回查，一定要查到根上。不能抓个小喽啰、揪个表面人物就了事。既然这个人能藏这么久、藏这么深，背后说不定还牵着一整条线。咱们要查，就得顺着他这跟藤，把他上头的主子、下头的爪牙，连同整窝都摸清楚，一网打尽，连根拔起——绝不能让他们再有任何卷土重来的机会。"

曹县长听罢，脸上的神色渐渐从愠怒转为凝重。他沉默了半晌，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被张家栋点醒后的沉甸甸的思索："家栋，你说得对。查是要查，但查得要有章法、有分寸——既不能打草惊蛇，坏了你这边的大局；也不能浅尝辄止，留下后患。"

他抬起头，郑重地看着张家栋，声音里带着一种托付的分量："这件事，我亲自盯着。你那边，专心把胶片的戏唱到底、把合格品做出来；内鬼这条线，县里来挖，我让他们不动声色地查，查到根上，连根拔起——到时候，咱们再把这两桩事儿，一起做个了结！"

张家栋郑重地点了点头，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踏实感又涌了上来。他知道，有曹县长在背后撑着，这盘棋，他们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