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面一下鼓起来。我突然想到许峥那句玩笑。他大概也觉得自己没有多大恶意,
只是拿一件有意思的事逗人开心。我把伞收好,没再争。傍晚回铺子,我爸正在搬柜子。
我把设备放下,就去拍他背后那面挂满工具的墙。宋遥叫了我一声。我没在意,
继续说:“爸,你再把刚才那台机子拿出来修一遍,我录个特写。”我爸手里的抹布停了。
“不修了,今天收摊。”“就一下。”“贺寻,我修了一下午。”他声音不高,
我却觉得宋遥在旁边,自己被呛得有点没脸。“拍个东西而已,又没让你……”我话没说完,
我爸把柜门合上。玻璃震了一下。宋遥已经放下相机,走到门边。“叔叔,
我们先把东西收了。您忙。”她没有替我圆场。我僵在原地,手里还拽着一段线。
我爸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你想留这铺子,是你的心思。别让我一边准备搬家,
一边给你演舍不得。”我耳朵嗡了一声。“你不舍得吗?”他把抹布扔进盆里,弯腰拧水。
“舍得不舍得,都要搬。新的地方电路、柜子、货,哪一样不要管?”我看着他发白的指节,
突然说不下去。晚上,宋遥和我坐在公交站。我没像平时那样故作轻松。“是不是挺难看?
”她把相机包放稳,才看我。“你急了。你想留住,可叔叔想先把日子过下去。
”“我知道他辛苦。”“知道辛苦,跟今天愿不愿意让他停手,是两件事。
”我低头摩挲掌心的线印。她说得轻,我却听得疼。公交车进站,我们没有立刻上。
我给我爸发消息,说下回开机前先问,今晚那段不用。他没回。隔了十几分钟,
发来一张新铺面门口的照片。后面一句:这个朝西,夏天热,明天有空陪我看别家。
我盯着屏幕,鼻子忽然发酸。宋遥没凑过来看。我把手机递给她,
主动说:“明天可能要改采集时间。”“好。”她的手覆在我手背上,握了一下。
那一下没有替我把难堪抹平。却让我愿意带着难堪,把该做的事做完。7陪我爸看铺子那天,
宋遥也来了。她没带相机,带了一只旧保温杯,里面是我上次说好喝的桂花水。我爸看见她,
先看我:“人家周末也有事,你别总拉人陪你干活。”“我自己来的。”宋遥把杯子递给我,
“主要来监督,他上次淋湿半边肩膀还说不冷。”我爸看我的眼神一下变得很嫌弃。
“从小这样,嘴上能省一件羽绒服。”我不服,又找不到合适的回嘴。新铺面在菜场旁边,
一半门被凉棚挡着。房东说位置好,早晚都有人。我爸没接话,先蹲下去看墙角有没有返潮,
又掏出卷尺量柜台能不能搬进去。宋遥站在外面,替他扶着卷尺另一头。她穿着浅色运动鞋,
鞋尖蹭到墙灰,也没挪。我爸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眼睛却朝隔壁糖炒栗子的锅瞟了一下。
我去买了一袋。她接过去,低声问:“怎么知道我想吃?”“你差点跟着人家的铲子转。
”她用装栗子的纸袋撞我一下。我心里那点看铺子的烦闷,跟着轻了一块。
后来房东接电话出去,我爸拿着合同样本坐下,宋遥替他把模糊的小字拍清楚,放大给他看。
我站在门口,看见他们并排低头的样子,突然生出很贪心的念头。希望以后很多次,
我回头都能看见她在。我爸最后没有当场定。宋遥送他到公交站,听他讲铺子刚开时,
柜台是他跟我妈一起打的。我妈现在在外地帮外婆照看舅舅家的小孩,
视频里总说搬新铺子挺好,省得旧窗户漏风。可有一晚我给她发门口的照片,她隔了很久,
问那串风铃还在不在。这些我没在片子里讲。那天晚上,我却讲给了宋遥。她坐在校园湖边,
膝上搁着栗子袋,一直认真听。“你是不是想用片子把那条街留下来?”她问。我点头,
又摇头。“留不住也知道。就是大家都往前走,我总觉得自己没来得及回头。
”她剥栗子的动作慢了。“我爸妈离婚那年,我把家里每个房间拍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