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佑点点头,朝他伸出手掌:“有什么问题吗?”
陈昭汶站起来,面色平静地问道:“敢问山长,若有此等人,上体君心、下察民意,尤以仁政爱民为要,然其人初为官,为吏员所欺,政令不出官衙,使民甚苦,此为好官乎?坏官乎?”
陈佑笑了,笑得很灿烂:“坐吧。”
之后,他侧身敲了敲桌子:“诸君!当你们有这样的疑惑的时候,请回过头去想一想那三个问题!能满足前两条的,我们能说他们想当好官,只有满足第三条,才能说他是好官。”
说着,他停顿下来,收敛笑容,十分严肃地说道:“哪怕他是为了敛财,但在敛财过程中却让治下人民越过越好,这样的一个官员,在人民眼中也是好官!”
一片哗然!
立刻就有经学院的教员站起身来厉声道:“山长此言大谬!贪官污吏便是贪官污吏,常做善事的贪官也还是贪官!好官便是好官,即便好心办了坏事,依然是好官!两者怎能混为一谈!”
另有一人附和道:“贪一钱者必贪千钱,贪千钱者必贪千金!千金何来?残民、害民、卖民而已!”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官贪则下官苦,下官贪则百姓苦。百姓苦,则上官何言好官?”
。。。。。。
哪怕底下一片批判的声音,陈佑依然十分认真地听着,直到再也听不到新鲜的内容时,才敲了敲桌子。
真理堂内慢慢安静下来,只是之前站起来的那些教员生员依然不肯坐下,站在那里看着陈佑,等待陈佑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陈佑对这种局面早有预料,当下不急不缓开口道:“在我回答大家的疑问之前,有一句话希望大家能记住。”
“为官做人,论迹不论心!”
这句话说出口,他立刻就大声道:“先说贪官好官论。说贪官是好官的前提是什么?在敛财的过程中让治下人民越过越好!有没有这样的贪官?我陈某人不知道!但只要一个官员能让治下人民越过越好,陈某就承认他是一个好官!”
他大步走到讲台边缘,双手禁不住舞动。
“‘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无有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滨者乎?又得无有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乎?”
“古人尚知廉者未必可治民,治民者亦非廉者不可。今人何以不如古人哉?”
一通喝问,无人能答,有一部分原本站立的人悄悄地坐下了。
陈佑等了一阵,走回桌前,端起茶盏一口饮尽。
啪嗒一声放下茶盏,他一挥手,接着道:“再说回一开始的问题,那个想做好官并且去实施,却使民甚苦的官员,到底是不是个好官?”
“要我说,他不是一个好官!至少对他治下百姓来说不是一个好官!”
陈佑越说越有气势:“所谓听其言观其行,想得再完美,说得再好听,也不如现实来得真实。百姓过得不好,你说得再漂亮,也没人会认你!”
“譬如求医,一为良医,管你富贵贫贱,非千金不治;一为庸医,贫家求医常获赠药。若腹痛难忍、不知究竟,你是选择良医还是选择庸医?”
这里的“庸”是“平常、普通”的意思。
静了一阵,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喊了一声:“我选良医!”
陈佑笑了,不等众人回头去寻是谁说的,提高音量道:“说回那官,他会不会变成好官,我不知你不知,要看他日后的作为,论迹不论心,便是如此。为官者,没有好心办坏事之说,所作所为,在百姓看来,只有好和坏两种,只要百姓过得不好,哪怕你心里想得再好,那也是害民之官!”
站着的人更少了。
然而还是有人不赞同陈佑的说法:“山长此言却是太过功利!敢问山长,譬如我为县令,令县内降租,然地主不停,佃租如故,我为害民之官乎?”【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