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驻守宁古塔地区的清虏主将,杨振他们在出发前就已经搞清楚了,乃是黄台吉时期派驻在宁古塔的章京章儿古岱。这个章儿古岱,本身就是虎儿哈人出身,原是虎儿哈河支流“孩懒河”沿岸的一个屯寨首领。虎儿哈河,就是后世的牡丹江,这条河在唐朝的时候叫“忽汗河”,还曾在这一代设立过“忽汗州”。辽国、金国统治东北的时候,也叫过“忽儿海河”。到元朝的时候,又叫胡里改江。进入明朝之后,又恢复了它“忽儿海河”的名字,并在“忽儿海河”汇入松花江的地方,设立了“忽儿海卫”。等到明朝中期,努尔干都司内迁之后逐渐废弃,更北方的部落开始南下。而这条河的名字,也渐渐变成了虎儿哈河,迁入到虎儿哈河两岸的女真部落,遂被称为虎儿哈人。至于“孩懒河”,则是后世的海浪河,在明朝官方有关努尔干都司的各种舆图上,它被标注为海兰河。但是不管是孩懒,还是海兰,又或者后世的海浪,都是蒙古语或女真语的音译,而其实际上的意思是榆树河,或者榆木川。与另一个大名鼎鼎的榆木川,即海拉尔河,同音同意。至于这个章儿古岱,其出身,类似于明朝忽儿海卫下面的一个百户所的百户官而已,不过是海兰河流域一个虎儿哈人村屯的“屯长”罢了。其在老奴酋时期,跟着沙尔虎达父子南下投降了后金,并被编入了八旗。而其后来之所以又被派回去驻守宁古塔地方,当然也跟杨振在崇祯十三年的军事行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崇祯十三年秋天,也即黄台吉的崇德五年秋天,由于杨振从金海镇走海路率军北上攻打清虏大后方,而且连战连捷,黄台吉将一直驻守在宁古塔的老将吴巴海及其人马,调往了辽东鸭绿江前线作战。结果,吴巴海及其所部人马在之后持续了几个月的战争中死伤殆尽,吴巴海本人也死于军中。再后来,黄台吉班师回了盛京,得知吴巴海及其人马调离宁古塔后,那些散居在宁古塔以北深山老林里的虎儿哈人以及瓦尔喀人有人作乱,袭击了从黑龙江流域前来朝贡的部落使节,夺走了许多本该送到盛京城的东西。黄台吉大怒,但是一时又无力出兵征讨。其后不久,前往黑龙江上游招抚索伦部首领博穆博果尔等人的礼部官,经由科尔沁返回盛京城,上报说索伦部首领博穆博果尔断然拒绝了大清皇上与其联姻的好意,不肯恢复已经中断了两年的入京朝贡,而且已经公然自称汗王,自居为一国。对此,黄台吉忍无可忍,开始着意挑选镇守宁古塔地区的人选,同时为八旗出兵北上征讨索伦部做准备。本来黄台吉的第一人选,是一个虎儿哈人出身的梅勒章京,名叫沙尔虎达的。但是这个沙尔虎达,包括他的儿子们,同样战死于黄台吉崇德五年秋冬之际的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事之中。黄台吉一时间找不到像沙尔虎达父子那样的适合镇守宁古塔地区的将领,于是就将沙尔虎达父子手下幸存的那些虎儿哈人牛录,派往了宁古塔地区驻扎。在这些人中,熟知宁古塔地区情形的章儿古岱,也从一个没什么战绩的甲喇章京,被提拔为宁古塔章京府的梅勒章京,受命统管宁古塔周边地区方圆上千里深山老林里的虎儿哈人、瓦尔喀人聚落,维持盛京城与黑龙江流域各部落往来道路的畅通。在杨振看来,这样一个出身虎儿哈河一带的人,现在又是驻扎在其老家,在大军压境之际,对其采取怀柔之策,顺势将其招降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反之,如果不做招降的尝试,而是一路杀将过去,摆出一个非要将他们斩尽杀绝的姿态,那么这样的人,也会给杨振的人马造成很大的麻烦。因为他们熟悉宁古塔地区的地形地貌,又与散居在深山老林之中的虎儿哈人,乃至虎儿哈东北的瓦尔喀人,有着广泛的联系。杨振兵马虽多,对比之下也足够强大,但是真对上这种对手,却也麻烦得很,至少不是在短期内就能够清除干净的。因为你再怎么兵强马壮,枪炮犀利,可要是找不到敌人的主力,甚至都找不到敌人的影子,那就什么用也没有。杨振可不想带着数万精兵强将,去跟熟悉本地地形的虎儿哈人,以及更北边的瓦尔喀人,乃至黑龙江下游的乌扎拉人,在深深老林里玩捉迷藏。而事实也很快就证明了,杨振他们采取的策略,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崇祯十六年七月十九日下午未时左右,经过连续五天晓行夜宿的高强度行军,刚刚率领麾下中军主力人马抵达毕尔腾湖西岸一带准备扎营过夜的时候,外出寻找合适宿营地的一路巡哨,带着刘良臣一行人匆匆赶来。镇守宁古塔的章儿古岱,不知从何处已经侦查获悉了杨振大军已经到来的消息,已于当日午后时分,派人出城与刘良臣接洽,愿意交出罗洛浑,然后出城投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七月二十日中午,烈日当空,海兰河南岸不远的一座小城外面,昔日里被用作校场的一片开阔地上,杨振带着自己麾下的几位从征的总兵官和直属卫队一帮人,正式接受了宁古塔城内清虏诸将的投降。身材矮壮敦实、年约五十来岁的章儿古岱,领着其麾下五个不同级别的所谓章京们,郑重其事的跪着,向杨振献上了被罗洛浑随身携带到宁古塔小城内的那颗“传国玉玺”。传说中的传国玉玺,被包在一个明黄色的锦缎包袱之中。杨振亲自上前接过来后,当众打开了黄色锦缎包袱,尔后托着沉甸甸的玉玺,令其真容显露在那些总兵官和侍从护卫面前。玉玺的主体大约四寸见方,厚约两寸,其上镂空雕刻着盈盈可握的交龙印纽。青白色的玉质,显得无比厚重庄严,而且上上下下都被盘得包了浆,摸起来简直滑不留手,在烈日下观之,果然是璠玙为质,交龙为纽,光气焕烂,极为夺目。刹那间,杨振甚至有点恍惚,难不成后世记录有误,这个所谓的传国玉玺是真的传国玉玺?然而,当他手抓玉玺上的交龙钮,将其翻过来细看的时候,却赫然发现,上面只有四个字,而不是真正传国玉玺的八个字。上面的四个字,是阳刻的汉篆字体。杨振不太熟悉汉篆,但是因为有了先入之见,当下仔细观看,倒也隐约也能够看得出来刻的正是“制诰之宝”四个字。有了这四个字,那么这块传国玉玺的真假,自然也就不需要多说什么了。杨振正在打量着抓在手里的假传国玉玺,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了解的实情告诉众人,就在这个时候,领着宁古塔城各个降将面见杨振的刘良臣,突然单膝跪地大声说道:“恭喜都督,贺喜都督,获此镇国传世之宝,此乃都督得天之佑、继往开来的大吉之兆——”“恭喜都督,贺喜都督!”“恭喜都督,贺喜都督!”刘良臣的话没说完,就被紧随其后反应过来的其他人的恭贺之声给打断了。先是祖克勇、冷僧机、张国淦、张天宝、南褚这些紧跟在杨振身后的将领,尔后则是那些在众人身后隔着一段距离的大批侍从护卫人员。只在几个喘息之间,杨振身边以及附近所有人都呼啦啦地跪在了地上,口中恭贺之声响彻了整个校场。杨振见状,只能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有道是,气可鼓而不可泄,劲可提而不可松。而今杨振所部人马正处在北上收复整个努尔干都司原有辖地的关键阶段,这块被清虏视为传国玉玺的“制诰之宝”,落到了自军手中,总归是一件好事情。至少能让多数人都相信,胡虏果真无百年之运,相信自己得天之佑,相信上天站在自己这边,这就够了。因为现在杨振麾下人马,除了部分原属清虏的归降人员,其他所有原属金海镇或者征东军的人马,几几乎有一个算一个,从来也没有踏足过他们现在所站立的地方。至于更加遥远的黑龙江流域,在他们大多数人的眼里,完全是一个充满未知的蛮荒之地,一个位于极北的苦寒之地。如果不是因为杨振在过去的几年里连战连捷,树立起了崇高的威望,没有人敢于质疑杨振的抉择,如果不是杨振本人亲自带队、亲自指挥,一直跟在军中,坚持和他们一起北上,估计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早就打了退堂鼓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想始终维持军心凝聚、士气不堕,最好的办法还真就莫过于让所有人相信,这次北上收复失地是得天之佑的行动,是老天爷都支持的行动。一念及此,杨振挥手制止了众人的举动,面无表情地盯着刘良臣看了一阵,直到对方在杨振的注视下低头,杨振方才转身开口讲话。“都起来!”众人跪地恭贺的时候,杨振的脸色本就有些阴晴不定,如今这么发话了,众人也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太对,面面相觑了一番后,纷纷从地上起来。这时,杨振的目光从面前的几个总兵、副将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隔着几步远的卫队众人身上。“得此镇国传世之宝,的确是得天之佑的征兆。但是,得天之佑的,并非我杨振一个人,而是我们所有人,是我们大明辽东、金海、登莱三镇军民。这一征兆表明,接下来我们的北上之战,必胜!”“必胜!必胜!必胜!”杨振的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不解的诸将,顿时也明白了杨振的意图,知道杨振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刻意突显他自己天命在身的色彩。毕竟这玩意,说白了,是一件犯忌讳的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给自己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杨振理解刘良臣急于在自己面前立功表现的心思,但这一回他这么一整,却很容易把杨振给架在火上。毕竟,它就算是真的传国玉玺,你又能期望杨振拿着它做些什么呢?而杨振在目前这种情况之下,又能够做些什么呢?难道要他去学孙坚,学袁术吗?好在祖克勇、冷僧机、张天宝、张国淦、南褚这帮子人,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先是及时打断了刘良臣的话头,眼下又在注意到杨振的口风转移到北上必胜的结论上后,跟着振臂高呼“必胜”。随后,杨振的直属卫队,也紧跟着诸将振臂高呼“必胜”,总算是暂时化解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小小“危机”。刘良臣可能也意识到自己拍马屁拍的不是时候,接下来一直低眉顺眼靠边站,没再硬往杨振面前凑合刷存在。而杨振也想尽快淡化这个所谓的传国玉玺的影响,随后将其交给行营内务都司收存保管,便不再提它了。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被刘良臣带过来拜见他的那几个原来的宁古塔清虏守将身上。杨振之所以能够顺利招降他们,除了清虏的主力兵马已经覆灭,甚至连清虏的皇太后和小皇帝都已经被俘这一根本原因之外,也跟杨振给予他们的相对优厚的归降条件有着直接的关系。杨振承诺,在宁古塔设立宁安卫,并将宁安卫指挥使的头衔给予章儿古岱,令其继续统管宁古塔周边的所有散居在山林里的虎儿哈人屯寨。:()大明新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