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李棠。
空中似有云霭,更多的是雪。
李棠赤红色的大氅被风吹动展开,下摆擦过地面泛起猩红的细雪。那红色不是从天上来,而是不久前才凝固的鲜血,浸入雪花。
只百步远,李棠便走入人间地狱。
断开的刀枪剑戟、拖拽时掉落的名牌,因冻土无法挖大的浅坑,以及坑中,薄土覆面的人。
李棠勉强蹲下身子,捡起一块名牌。
小小的木牌上覆满冰霜。
“并州李泽,五营三队。”
这是大夏的名牌,这是大夏的兵马。
她嘴唇紧抿向前,在百人死尸后,看到身穿绣着金色卍字纹玄青衣衫的成欢,远远的站着。
“卍”字。
“其光晃昱,有千百色”。
这是佛教的瑞相,这是慈悲、是大道、是吉祥海云相。
他怎么敢!
李棠咬牙切齿向前。
她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成欢也看到了她。
他高高地站着,风雪扑在他的肩头,他那么好看的脸引人憎恨,他轻声开口道:“李棠。”
没有解释,没有说为什么。
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他真的自立为王,真的奴役百姓,真的屠杀将士?
他为了什么?
“李棠,”成欢笑着,那笑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将为人父的激动,有没有说出口的甜言蜜语,“你不要生气。这天下,是你的了。”
这天下……
他说过同样的话。
那日在床头,他问她:这天下若是你的,会怎样?
可她回答:这天下是百姓的。
百姓,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词语,而是田间耕种的农夫,是做生意糊口的商人,是日出而作终年不休只为太平人世填饱肚子的普通人。是哺育孩子的女人出门做工的男人。更是,她身后死去的大夏军人。
李棠的心揪痛一瞬,她的手却迅速向下放在肚子上。
在那里,有一点温热,伴着疼痛从腿间滑落。
是要……生了吗?
她出门时带了稳婆,稳婆说,若先疼痛则母子平安,若先落水则凶险莫测。
很快,令人战栗的疼痛席卷全身,在收紧肚皮的瞬间,如一把刀刮过她的骨头。
李棠的脚步停下。
她扶住神情恐惧的陈琉璃大口喘气。
陈琉璃的身体却很僵硬,她的目光怔怔落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