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额头光洁,有细碎的头发从发髻中脱落,在风雪中轻轻拂动。
成欢用手一缕缕,把那些碎发拢到耳后。
“杌律要你杀的,是你爱的人,对吗?”成欢的手停在她脑后,把她揽进自己怀中。
她不似自己坐在火边,她有些凉。
她的胳膊在后撤,可她手中的匕首却被成欢握着,深深刺入肚腹。
冰凉,又很疼。冷汗湿透成欢的脊背,他压制着身体下意识的痉挛,在这疼痛中难以支撑地把下巴搁在李棠头顶。
好香,像春日海棠扑面。
“李棠,”他口中喃喃道,“你爱我,真是三生有幸。”
那日夜晚,成欢带着李城意睡在破庙里。
李城意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眼睛盯着一节短短的蜡烛发呆。有飞蛾在光亮前扑打,风入窗棂,吹灭烛火。
李城意惊叫一声,成欢起身道:“你怕黑吗?”
回答他的,是李城意顽皮的笑声。他笑得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捏着鼻子装作自己是女人,翘起兰花指道:“妾身不怕黑,却怕看不到……心上人。”
这是什么回答?这孩子,失智了吗?
“阿姐没有给你讲过这个故事吗?”李城意在重新点燃的烛火前手舞足蹈,“西晋左思,相貌丑陋……”
猩红的血滴落地面。
每一滴,都破开一寸迷雾。
在逐渐清晰的视线中,李棠见林中雪早已停下,见陈琉璃晕倒在地,可她抱住的那个尸体,变成了木头。
弓箭是衰草,死马是树桩,地上大夏兵士,是烧断的炭火。
这一切,不过是幻象。
可眼前被她刺穿的人,是活的、真的成欢。
李棠哀叫一声拼尽全力去抽那把匕首,可成欢死死抓握着,不但不拔出,还带着她的手——旋转。
骨ròu在体内碎成一团。
同样碎去的,还有李棠的心。
一滴泪水从成欢眼中滑落,他贪婪地大口呼吸,闻着李棠的发香道:“左思深爱妻子,担心妻子被自己吓到,于是他……吹灭蜡烛问……‘你怕黑吗?’这样的话,你也……问过我……”
“别说了,别说了!”李棠打断他的低语。她拖拽着成欢的身子向后,想要走出这幻境,走回马车,去找医官。
他受过那么多伤,浑身都是伤口,这一次,也是能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