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的疼痛中,李棠头脑一阵晕眩,歪倒在地。
篝火燃起来,冰雪在铁锅中烧化沸腾,帐幔挂起遮挡车厢,李棠被阿兀术抱进车厢,稳婆也钻进来。
“你是谁,滚出去!”稳婆钻进来,除了驱赶阿兀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破水了!”她惊恐地大叫一声,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
“得请太医,请太医,”稳婆六神无主,“殿下惊悸之下胎头倒转,人命关天,奴婢万死难救……”
还未等稳婆继续啰嗦着退后,一把刀顶在她脸上。
阿兀术冷冷道:“太医远在千里之外,如今棠公主能指靠的唯你一人。这是只能进不能退的战场,别的产妇出了这事该如何处置,你便如何处置。”
稳婆被他一语惊醒,怔怔跪下道:“那便要,请殿下醒来。”
请什么请。
李棠正是万念俱灰之时,昏迷之人难道要唤醒吗?
阿兀术伸出手,万般心疼地思虑片刻,猛地掐住李棠的人中。
李棠缓缓醒转,感觉到四肢百骸以及肚腹传来的,一阵阵痉挛中的疼痛。
“你要平安生下孩子,”阿兀术大声叫道,“不然……”
李棠虚弱地看着他,眼神空洞。
“不然我金国会踏平大夏京都,会杀尽汉人为你陪葬!”
阿兀术气极了。他已经按照跟成欢的约定做了他所有能做的,却为何要面对的是这样的场景?
死狗!死狗成欢!他一死了之,却留自己面对半死的女人和生死不明的孩子。
在难捱的凝滞中,李棠忽然深吸一口气,接着颤抖着抓住了衣襟。
“你给我……”她在呼气中用力,看着自己层层叠叠未褪的衣衫,吼道,“滚出去!”
这声音有力愤怒,不是求死。
阿兀术惊喜交加道:“好,我滚!”
稳婆正挡在门口,他为了表示自己诚心要滚,从狭小的窗户硬塞出去,摔在地上。
雪泥滚了一脸,阿兀术翻倒在地,无暇顾及其他,心心念念,都是车厢中,那个面临生产的女人。
天空浓云汇聚,树林如海上孤舟,而风暴将在不久之后,横扫一切,片瓦不留。
在虚空中,ròu眼无法洞见的神境,府君一手扯着捆绑成欢身体的锁链,一手挥笔结印。
这一次是讨还。
讨回凡人欠下的巨债。
只需五笔,印成,世界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