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摇篮里熟睡,婢女抱着换下的衣裳退出,炭火上烧着刚开的白水,李棠用布帛垫着手取下铜壶,清水入盏,如羽白毫散开继而沉寂。
李棠的动作中,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阿兀术的心,也静了静。
“这一杯茶,”李棠真诚道,“谢你危难之时相助。”
阿兀术有些激动接了茶盏,手指不小心碰到李棠的指尖。他尴尬地一触即回,在心中自责不已。
金人都是大口吃茶,可这杯茶是李棠亲手烧的,阿兀术便喝得很慢。
李棠等他三口饮尽,正色道:“大夏正是内忧外患之时,还望金国不要趁机突袭。”
“孤怎么会?”阿兀术顿时急道,“殿下尽管挥师南下,这边境,孤帮你守得铁桶一般。”
原本是成欢守边境,阿兀术屡次攻打,如今这边境竟然由敌人守了,李棠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
“只是……”阿兀术想了想,把这些日子思忖许多遍的话小心说出,“殿下如今反了朝廷,还是很难。不如……我金国帮你去打,如何?等殿下你一朝称帝,不需割地不需岁币,只用开通互市即可。”
他说得真诚,李棠却摇头。
金国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她更不可能引狼入室。
“还有别的条件吧?”她故意问。
阿兀术被她的目光看得低下头,想到李棠如今丧夫不久,自己的那个条件若敢提出,恐怕会把这多日积攒的好感一扫而空。便摇头道:“没有。”
“没有吗?”李棠逼问一步。
阿兀术被她逼得慌张一瞬,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如今成将军英年早逝,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打仗,不如……”
话还未说完,忽然便听到“哇”地一声,小郡主大哭起来。
阿兀术瞬间忘了自己要说的话,他迅速起身跑到摇篮旁,娴熟地抱起婴孩,一只胳膊把她揽在怀里,一只手轻拍后背,口中道:“宝妞不哭宝妞不哭,哦哦哦哦哦……”
他的样子哪像一国之君,倒像一个抱惯孩子的奶娘。
成欢离去后第一次,李棠笑了起来。
离开前的傍晚,李棠独自起身离开宫殿,走到当初刺死成欢的红皮云杉林中。
这里如往日一样,只是雪化了,湿润的泥土上开出稚嫩的小花。
不想走。
走了,他还能找到我吗?
她蹲下身子,用手触摸当初被成欢鲜血浸湿的地面。
冰凉的感觉顺着手指沁入心肺,让她清醒了些。
李棠闭上眼,忽然想抛下所有,就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