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卫语卿就心疼得要命。
“我出去透透气。”
卫语卿站在庭院正中央,明明院落空旷宽敞,她心中还是觉得憋闷。周围的树冠依然丰茂繁盛,看上去似乎并没有臣服于秋日的肃杀。漆黑的夜里,树冠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天上的乌云和月亮。
她仰着头,对着其中一棵树,低声说道:“符涯,我有话跟你说。”
兰复端着汤药匆匆小跑着,路过庭院时,那里空空如也,树影婆娑,只有一地银白月光,恍如白昼。
凤仪宫。
卫语卿取出那方木盒,交给了符涯。
“这是你父亲无罪的证据。”她抿了抿唇,斟酌着用词,“抱歉,我杀了他。”
符天阔在顾铭章身边卧底,就是为了在最后一刻成为翻盘的筹码,而她……却没给他机会说话。
她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符涯就算要朝她心口捅上一刀,她都站着让他捅。
她一直坚信的正义,是用自己人的血换来的。看到信的那一刻,卫语卿心中的信仰几乎訇然崩塌,她不敢相信自己杀的第一个人就已经是个错误。
符涯依旧一身夜行衣,上面有些暗色的血迹,不仔细看便很容易忽略。他捧着木盒,那张出尘绝艳、雌雄莫辨的脸上表情木然,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卫语卿不知该说什么,干巴巴的安慰还不如不说,她郑重承诺,会在明日早朝当众承认自己的过错,为符天阔正名。
她看着心思深沉,却在某些方面还是如此天真。符涯想笑,却不知该如何笑。
“你笑什么?”卫语卿敏锐捕捉到他眼中的那抹异样,心想他莫非是在嘲讽自己?
符涯捧着木盒,那张完美的脸像块僵硬的面具,与卫语卿的鲜活截然相反,他周身都不自主地散发着枯败腐朽的气息,在暗夜里,漂亮得有些诡异。
“何须如此,他才不配。”
他的声音有一种冰凉的金属质感,如同一把饮了千万人鲜血的剑,锋利残忍,杀人的时候,连伤口都很光滑平整,丝毫不拖泥带水。
卫语卿皱了皱眉,符涯自小侍奉江风潜左右,与家里不甚亲近很正常,但也不至于如此冷漠,他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若他真是为了江山社稷忍辱负重,为何那时不敢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符涯语气夹杂着嘲弄之意,说的话令卫语卿阵阵心惊,“为何你父亲要将如此重要的信件交付于你的奶娘,而不是更信任的人?”
符涯面色沉静,这些沉痛诡谲的往事似乎与自己无关:“你父亲早就知道,他并非无罪。但作为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是保留了证据,想着拉他一把。”
卫语卿愣怔当场,那时她还小,不懂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如今她也趟了浑水,原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知道他们为何决裂?”符涯紧紧盯着她的脸,“因为他,深深地爱着你的父亲。”
爱到可以为他牺牲一切,哪怕不愿意娶妻生子,还是这么做了,只想看似正常地留在他身边。当符涯知道他为何这些年对自己和母亲不管不问时,他心中的困惑终于解开,化成了浓烈的恨意。
卫语卿的表情霎时由惊愕转为茫然的空白,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身形依旧挺拔,却无形中似有巨大的压力要将她压垮。符涯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快意,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他知道这件事之后,他便很想看看卫语卿会是什么表情。
他说:“卫语卿,我们都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这场荒唐戏的源头,并不是你。”
卫语卿茫然若失,她费力地思考,拨开一层又一层迷雾,那个沉睡已久的怪物终于露出了邪恶的轮廓。她之前所看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距离真相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是啊,以卫镇山那般光明磊落的个性,怎会同意符天阔去顾铭章身边卧底的提议?但符天阔仍然一意孤行,明面上站到了顾铭章的阵营,背地里却给卫镇山输送情报。符天阔甚至暗中禀报了皇上,若能联合卫家的力量扳倒国师,那个野心有余却受制于人的少年天子自然十分赞同。
卫镇山虽不想卷入朝堂之争,可身为臣子,如何能拒绝圣上的请求?无奈之下,他只能接受了这一切。从此以后,卫家和符家日渐疏远,再无之前那般亲密。
“他的一厢情愿,你父亲可不曾领过情。”符涯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不满卫家被打压,想着利用顾铭章为卫镇山夺来皇位,结果,却死在你手上。”
卫语卿嘴唇微微颤抖,脖颈后冷汗涔涔,气息稍微有些不稳:“符涯,是你杀了我父亲。”
符涯指尖颤了颤,没有否认。
本来一切都能按计划走下去,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