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圣人这番言语,太子知是当他从这件事中全身而退之时,只等安乐开口。
“朕仍有一事未明,须你答上来。”
太子才松下的精神,忽地绷紧,“父、父皇,尽管提讯,兹由儿臣所知之事,定如实相告。”
“你为东宫太子,平日未见你与御医有何来往,如何知晓内医局医监这许多详情?”
“还都长安后,儿、儿臣多有水土之症,时常向内医局问药,与医监这般交情,还是有的。”
“汝乃当朝太子,与内医局行得如此之近,旁人难免生出许多无谓之言。”
“之外,宫中何曾有过太子亲身寻御医之理,小病小痛,亦可由他们至东宫看诊。”
圣人不悦,但言语中依旧透出些许关切,“如今可好些了?”
“好些了,恩谢父皇叨念,儿臣自当将父皇之言,谨记在心……”太子说着便向后退,假意与安乐相碰,四目对视,微微颔首。
“
如此说来,内医局火事与你亦无相干?”圣人转而看向安乐。
“何曾与我相干……我亦时而担忧皇兄之康体,便每逢偶入宫中时,与他闲谈几句,那日只当是他纵火,才言语不逊些,望父皇明察。”
“此话,朕自当是不信,不过方才太子之言,却更似有几分真切在其中,你退去作甚,朕还有话问你。”
再次被指向的太子,忐忑不已,所谓言多必失,方才一番提前演练过的对谈,甚至已经加入了临机应变,再说下去,怕难免露馅。
“圣人……当是时辰了……”
一旁早已因早朝时间将至,焦急万分的内侍压低声音,喃喃提醒道。
“几时几刻了?”
“回禀圣人,已近卯时。”
“你先往宣政殿去,告知群臣,早朝推延两刻。”
内侍愣了愣,又看向太子与安乐,叉手躬身,“喏。”
安乐正欲抢先一步,替未回味过来的太子答话,跃跃欲试之状,被圣人尽收眼底。
“你下嫁于武氏之时,可曾与你说过,这世间哪般人最是难缠——市井中人,草莽出身,遭过大劫,若还经商,那便是难缠人中最不当结交、与之有瓜葛之人,如今你看,可有一项是未应验的?”
“所谓颜娘也好,其他不相干之人也好,若无你加入其中,能生多大事端?尤其于宫中,岂会由何‘和琢香’掀起此番波澜?”
“早些时候听闻鸿胪寺生了命案,是几名回鹘人所为
,此时仍未寻得真凶,方才太子一言,内医局似亦混入身形高大之人,现在岂非连宫中都不太平了?”
“岂非是颜娘其人,与其随从一众外藩人,密谋生事?”
眼看大功告成,安乐强忍心中得意,面容故作羞愧,屈身下拜,“父皇所言极是,女儿自知不是,然已酿下此般大祸,还望父皇搭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