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阳、源协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双肩便被东宫侍卫牢牢按住。
侍卫将两人双手缚上,再稍一施力,两人膝头一软,便跪倒在地。
“我只当是要来三人,缘何唯有此一双姊弟至?”安乐的神情和言语都透出不容辩驳,内侍想要先一步回应,却被太子厉声喝住。
“几时轮到你这奴言语,事办完,归于自处便是,还留于此处作甚?!”
他声音忽高忽低,似思绪混乱状,不知是因担惊受怕,还是另有他由,总之内侍很快察觉眼下太子的这番表现,实属异常。
内侍微抬双眼,胆战心惊地短暂望向太子,却见这名上位手掌微微蜷曲,再松开露出二指,后又给了内侍一个眼色。
四周无人察觉这番细微动作,而内侍却清楚知晓其中的含义,明白当如何做后,伏地一拜,面朝前退了出去。
走出东宫大门之前,内侍仍有些悬心地回头张望了跪在地上的源阳、源协片刻,再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所言之“将计就计”皆已告知源氏姊弟,而后两人如何应对,又怎能将所受伤害控制到最小,便是他们的造化。
内侍能做的,就是马不停蹄地往街面寻敬诚,再由已经被姊弟俩拜托过的敬诚,往雍王府去请雍王出面。
有了雍王本尊出面,才或有圣人出面——因往日太子有事相求,除非嘘寒问暖,其余之事,圣人闻之也当一概不知。
独侄子雍王,还能
与圣人求得些什么,此一项,常随太子往返于圣人寝宫与东宫的内侍,再清楚不过。
但由于雍王生父曾经变故,相较于圣人,雍王反倒对几乎同龄的太子敬而远之。
许是其父曾同为太子之缘由,雍王对当今太子之事,有意回避,不远深涉。
内侍在宫中业已二十余载,过往听过见过的,亦不甚少,独前雍王李贤的故事,说得上令人倍感世间薄凉,倍感唏嘘。
高宗朝,前雍王李贤以太子身份,三次监国,得到高宗称赞、朝野拥戴,却未曾想被彼时有意取大唐而代之的武后猜忌,以至于记恨。
后高宗病中,武后见时机已至,便伙同武氏一族与一种趋炎附势之朝臣,牢牢掌控朝堂。
被武后视为眼中钉的李贤,首当其冲当被逐出朝堂,但碍于器重李贤的高宗仍存于世,迟迟未能得手。
而不足三年后,高宗调露二年,东宫事发,宫中内侍不知如何从东宫之中取得数百余件兵甲,为武后一众所知,趁机上参太子谋逆。
几经回环,李贤终还是被判犯谋逆罪,自己东宫一支,无论亲属,抑或下臣,或因连坐被废为平民,或遭受牵连,或死或流放。
后于长安短暂软禁关押后,被流放至偏远不毛之地——巴州,其间遭受何等屈辱,不得而知。
武后废唐称帝之文明元年,在酷吏的百般胁迫、恐吓下,李贤在流放地被迫自尽。
这般时日,于常人甚
难以设想当如何承受,皇家亦然。
于是亲耳听到父亲受迫自戕消息的现雍王,自那时起,便极力任何与太子、皇城相关事项,直至被召回宫中,后又遭软禁数年,至当今圣人被立为太子后,才有些缓解。
但仅仅只为缓解,返巴州与使者接回先父李贤灵柩时,不经意间再遇旧事重提,经年昔日的胆丧魂惊重返心中,即便早已立身许久,不会再为恐惧支配至动弹不得,但自此,一经有人提起所谓太子、东宫之事,雍王都唯恐避之不及。
如今内侍担忧的也正是此事,当雍王的面言及源阳、源协受困于东宫之中,难免勾起那些惨痛往事。
而作为区区一名东宫内侍,即便进了雍王府,也使对方听到这全部的事由,可倘若雍王殿下选择回避,决意要撵,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言一个“不”字的。
敬诚则不同,撇去右卫大将军的名头不提,其父虽戴罪,但总改变不了,本朝无五王,则未必能顺利复朝的事实,有了这两重关系,此外还听闻敬氏一贯与源氏交好,有了敬诚与源阳、源协的这层关系,加之此三人曾与雍王一同应对过东都城异骨案,总能使雍王听完诉求,再做其他回应。
内侍一面考虑将敬诚请入雍王府,游说雍王的可行性,一面不免为此时已为安乐公主所捕的源氏姊弟捏一把汗,但同时他又觉困惑,明明何处都未走漏风声,
缘何才不足一个时辰,安乐公主便出现在东宫之中。
还有最后太子的暗示,两根手指究竟是仅仅指二郎——雍王,还是另有他意。
早先约定好的暗号,预备时辰极短,多少显得有些仓促,故而许多含义都有些意味不明,甚至所指重叠。
二指,可指一数,亦可指次序,若指次序,太子意欲暗示的,许是其二一套解法——虽同样与雍王相干,但雍王却不知其中最为要紧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