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辨全身到底哪疼,似是哪哪都疼。我本想放手,可这速度太急,若是我再滚到个悬崖峭壁,或是撞上怪石利刃,那岂不要一命呜呼。我手中一紧,双脚随着绳索方向紧蹬,以便减少后背和屁股的摩擦,谁知这速度快到我的鞋根本就追不上我的脚,不知被什么一绊,连鞋都飞了出去,再磨就剩袜子了。我如一块烂ròu,根本无从发力,心也似追不上这幅躯体,竟然跑到了嗓子眼来,我只得保持身体蜷缩,尽量减少摩擦碰撞,闭紧双唇,视死如归般被拖行向前行。幸而这人跑得不算久,在我即将晕厥之际,终于停了下来。
我不由心中哀叹道:蜀子叔总说我做人太过棱角分明,总有一天会被世事磨平。我知道岁月会磨平我的棱角,但也不能这样拖在地上磨呀!
他这一停,我只觉周身瘫软,头脑晕眩,眼前各物似手拉手般转起了圈,而后一口苦水吐了出来,方才稍作缓解。不由长叹一声,哀嚎道:“太刺激了!”
我低头一看,怎得吐出一滩墨一般的黑水,喃喃道:“我腹中这是什么?怎么能这般黑?”
只听耳畔传来一老媪温柔低语:“那不是你吐的,是他吐的。”
我抬头一瞧,眼前竟站着一位面目慈祥,身宽体胖的老尼姑。大饼脸,阔鼻子,四方口,一笑起来,鼻梁处一条深深的折痕,似将两只眼睛连在一处。听她鼻息之声颇为沉稳,年纪虽长,却目如炬,精神矍铄,可见是位内力深厚之人。见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叔易欢身边,帮他解开身上的绳索。我不由惊叹道:“方才莫不是您将我和他掳来的?”
那老尼姑似有羞涩地笑道:“正是,正是。”
我看着她那瘸腿,惊得桥舌不下,不由道:“您这……”
她道:“老了,腿脚不好,跑不快了。”
我心中不由赞叹,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师父先前告诉过我,他在江湖行走之际,曾亲眼得见,一位世外高人能够以一敌百,仅是靠内力发出如蜜蜂一般“嗡嗡”的震颤之声,便可震裂百人内脏,让其痛苦不堪,倒地而亡,据说那位也是个尼姑。
那老尼姑正在端详同我一般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叔易欢,只见从对面屋中跑出来两人,一胖一瘦,也是尼姑。我一瞧,认识啊,旧相识,便是先前与我拼掴掌的二位。我忙拔出腰间han霜剑,颤颤巍巍站起身,道:“二位这是要把我们抓回来玩呀?”
那老尼姑笑笑,按下我手中的剑道:“孩子,收起来吧,站都站不稳,还想打谁!”
我自知不是面前几人的对手,却仍无收剑之意,对那老尼姑道:“打得过打不过暂且放一边,咱这气势不丢不是,死不也得是站着死!”
那老尼姑拍拍我的肩道:“小小年纪,话糙理不糙。”
见那几人向叔易欢处围去,我也周身一松,瘫在了地上,心中虽知不仗义,却想着还是让叔易欢先顶一会吧,我实在是撑不住了。摸摸后腰,幸而还剩一层衣裳没磨破,不然再磨就是ròu了。
叔易欢见三人围来,忍着腹中剧痛,扶着身旁石桌勉强起身。不知是否是方才那药起了效果,只见他面色发白,眉头紧锁,额头豆大的汗珠频频下落。
那三人似看猴一般仔细端详着叔易欢的面目,胖尼姑抢先道:“师父,是吧?”
那老尼姑严肃道:“阿弥陀佛,不是。”
瘦尼姑在一旁笃定道:“师父,是!”
那老尼姑如同与孩童讲话般,试探着询问道:“小施主,你贵姓啊?”
叔易欢无奈道:“我姓叔,不是你们要找的白易欢。”
老尼姑似打赌得胜般喜笑颜开,对身旁二人道:“瞧瞧什么来着?我就说不是吧!”而后对我和叔易欢道:“抱歉,抱歉,认错人了,实在是对不住,二位请回吧。”看着我二人丢盔卸甲,老弱病残之态又补上一句:“可用贫尼送二位回去?”
我忙摆手道:“不必,不必!”忍着周身疼痛,我踱步至叔易欢身侧,扶着他往院外走去。这三人虽是出家人,但行事做派太过疯癫,根本不能以正常心态观之,既然对方让走,还是速速离去的好,若真是动起手来,以我二人眼下这般萎靡之态,无异于白白送死。
刚要走出院去,叔易欢见我脚下仅穿着两只布袜,开口道:“你鞋呢?”
我看了他一眼,本意是不想在此多言,便低声道:“跑丢了。”原本这话便到此为止,谁知叔易欢非要多嘴一句:“皆怨那老怪物!”
他这一声本是极弱的,谁知那老尼姑竟鸣钟一般,突然高声喝斥:“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