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叶风说过一句话,她记了很多年——
“华夏人不是造不出好东西,是不被允许造出好东西。”
当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不被允许造出好东西的时候,造出来了,就不需要允许了。
马克推门进来。“苏西,民调又涨了。”
“多少?”
“百分之三十二。”
苏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百分之三十二,离百分之五十还有十八个点。”
“十八个点,不多。”
苏西看着马克。马克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安慰候选人的认真,是那种计算过、权衡过、觉得可行、所以认真跟老板汇报的认真。
苏西没有说话。她拿出一枚胸针,白头鹰的眼睛在灯下微微发亮。她用拇指指腹慢慢摩挲着那双眼睛。
她想到了叶风。他在军垦城,在叶家老宅,在杏花树下。
也许在跟杨革勇下棋,也许在跟叶海谈发动机,也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山发呆。
她想对他说一句话,不是“我想你”这种话,是另一种——
“你第一步没走错,后面也不会走错。”
她放下胸针,拿起桌上的文件。
“马克,帮我约一下华夏民航局的局长。我要跟他谈一件事。”
“什么事?”
“华美适航双边协议。”
马克愣了一下。“华美适航双边协议?这个谈了这么多年都没谈下来,你现在去谈,能谈成吗?”
苏西看着他。“不试试怎么知道?”
华美适航双边协议,全称是《华美民用航空安全协议》,一旦签署,意味着两国互相承认对方的适航审定标准——
华夏民航局发的证,米国FAA认;米国FAA发的证,华夏民航局也认。
说起来只是一页纸,但这页纸背后牵扯的利益大到足以让几十家航空公司、几百家供应商、几万家配套企业的股价在签字那一刻同时上蹿下跳。
这个协议谈了多年,始终没有谈成。不是因为技术上谈不拢,是因为政治上没人敢签。
签了,等于承认华夏的适航审定标准和米国一样可靠。这个“一样”,比任何关税壁垒都让米国航空工业感到恐惧。
苏西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谈判材料。她已经看了两个多小时,从下午看到傍晚,从傍晚看到窗外亮起路灯,看得眼睛发酸也没有停。
马克推门进来,把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在桌上,欲言又止了好几秒,最终还是说了。
“苏西,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推双边协议?”
苏西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不是时候?”
马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现在推,民主党会说你是中国资本的代言人,共和党会说你是出卖美国利益的叛徒。你推得动吗?”
苏西合上材料。“推不推得动,推了才知道。不推,永远推不动。”
马克看着她那双直直看过来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跟着她竞选多年,太了解她了——她决定的事不会被任何人的任何话改变。
不是固执,是她推演过所有的可能性,在脑子里把每一条路都走过一遍了,选定了最远但最稳的那一条。
“马克,帮我约华夏民航局的局长。越快越好。”
马克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苏西,你这么做,是为了叶风吗?”
苏西没有回答。马克看了她几秒,拉开门,走了出去。
京城,长安街。华夏民航局的大楼在这条街的东段,不高,不张扬,但每一个进出这道门的人都清楚,这个部门掌握着华夏天空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