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先生,祖父呢?”顾珩神态恭敬。
“大人在书房看卷宗,五公子随我来。”贺青放了手中的浇水壶,领着顾珩去三楼的书房,让顾珩候在外面。
贺青推门进了书房,顾政已经不再看手上的卷宗,而是手拿放大镜在欣赏北堂先生的《战马奔腾》图。
一张约一人高,一臂宽的万马奔腾图,既使挂在壁上,依然能够让人感受到尘土飞扬,一群体格强壮的战马身披铠甲,向前冲。
虽然马上不见任何士兵的身影,也不见任何刀兵,但杀戮之气却袭面而来,仿佛下一瞬,就是血流成河。
更令人婉叹的是,不过是一人高的画卷中,居然有九十九匹和马,且每一匹战马,形态都是各异。
遂,每一次顾政看马,都是一手举着灯,一手用放大境观赏。
“老爷,您呀,您要看马,好怠也要等日头强盛之时欣赏,这黑灯瞎火的有什么看头。”贺青眼睛眯眯笑着,一手接过顾
政手中的灯,一手将托盘托高。
顾政摸了摸下颌的长须,将放大境搁在端盘上,两手端起盘上的茶盏,掀了盖子后,轻轻一闻,赞道,“北疆来的干枣还有五色葡萄干,贺青哪,你这老小子是不是为那位求情来了?”
连年西北不太平,北疆沙漠所产的干枣现在是有银子也求不到,但贺青总是有办法隔上几日给他泡上一盏。
贺青讪讪一笑,“今日大人您可猜错了,是五公子回来了,要给您请安。”
顾政讲的那位自然是郭品媛。
顾政端着八宝茶慢腾腾走到圈椅前,坐定后,掀了掀膝上的
袍子,用搁在小茶盘上的木勺子搅着八宝茶。
很快,沉在下面的一些北疆的干枣浮了上来,顾政这才收了手,又看着那些旋转的小枣儿一个一个的沉了下去,方慢悠悠地开口,“外头那位,还跪着?”
“已经起身了,丫鬟在一旁侍候着,就等着您发话。”方才他带顾珩过来,还特意绕了另一个楼梯,免得碰到尴尬。
“是你提点的吧。”顾政漫不经心地哼了一下,淡淡地开口,“下得一手烂棋。你瞧着吧,性子就是她那位诰命夫人的母亲教出来的,满肚子谋算,结果害人害已?当初我就不愿仲巽娶她。”
提起自己的长子,顾政是爱恨交加。
顾仲巽是出色的,也是肯拼人,否则,不会年纪轻轻就升了四品,但顾仲巽自认亏在出身上,所以,拼命去争,结果争来争去,反倒输得更多。
倒是顾仲秋,这些年不见有任何见树,可在詹事府混得一个好人缘,连詹事大人都认为他是怀才不遇,被妻族所累。
詹事府是什么地方,那是与未来君王打交道的地方,夏家倒了后,恐怕顾仲秋的眼目根本不在当下朝局上,而是放在未来的新皇上。
不,很可能,从伯阳王死时,这四儿子就做了这个打算。
他生了五个儿子,顾仲秋是他唯一看不透的一个!
贺青拿了一个团圃,给老爷子垫好后背,这才开口道,“巽
大爷也是念旧,到底给他生了四个子女。”
“那还不是我当初坚持把璟儿和珺儿养在外院,你瞧她自己带的闺女。”顾政想到死去的孙女,长叹了一口气,不重不轻地放下茶盏,又冷笑,“什么念旧,我还不懂我这儿子,不过是怕承不了嗣,所以,娶个名门贵女给自己撑腰,现在哼哼,后悔了吧!”
这是他最恼怒之处,有他这个亲爹撑腰,何必担心以后承嗣,可他这儿子,就是不肯信他,情愿用婚事拿来做赌注。
思及此,老爷子似乎不愿再谈,站起身,捋了捋袍子,绕到书案后,在八仙椅上坐下,“让珩儿进来。”
“是!”贺青躬身而去。
顾珩进来时,半臻着首,走到案桌前,掀了袍子双膝落地,磕首道:“孙儿给祖父请安。”
顾政置若罔闻,仿佛书房里就他一人似地,拿了方才搁下的卷宗,接着看,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顾珩伏首于地,安安静静地跪着,听着顾政缓缓翻着案卷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台上引进来的阳光渐渐西斜,又渐渐湮没,贺先生抬了两盏点好的灯进来,搁在案桌上,又给顾政添了一杯新茶,忙完后,悄然退下。
不曾提醒,也没有给顾珩添个团圃。
当顾珩感到自己因为长时间头触地,脑袋上开始充血时,耳
畔方传来冷淡一句,“起来吧!”
“起来吧!”
顾珩脸上波澜不惊,哪怕站起来时,膝盖骨传来一阵阵的刺痛,起身后,她稳住身形,自觉走到祖父跟前,规规距距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