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从没有这种想法,阿娇扯了根甜草,咀嚼着,反问他,“你为何不弄死他们。”
刘彻语塞,阿娇难得看他有被问住的时候,笑起来,“你为何,我便为何。”一来前事如云烟,此一世的韩嫣卫子夫都是人,甚至是很优秀的人,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她历经几世,不是草芥人命的习惯。
二来韩嫣追随他多年,功劳苦劳都有,忠心耿耿,就这么无名死了,旁人难免寒心,以后还怎么让臣属忠心耿耿全心效劳,卫子夫则是因为卫青,刘彻很清楚眼下朝中无战将,也看得见卫青的为人和才干,甚至在周婧那知晓,只要不出差错,卫青必然会是一名让匈奴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她和刘彻想的一样,不会,也不可能动卫子夫,动了卫子夫,让卫青与刘彻离了心,君臣相忌,那是昏招了,刘彻不是昏君,她也不是苏妲己。
阿娇转而说起了书中文翁化蜀的事。
蜀郡太守文翁在蜀地‘立文学精舍讲堂作石室’,开地方官学的先河,巴蜀文化勃然兴起,有比肩齐鲁之势,后头汉武帝决定推广文翁的办学经验,在各郡县兴学,为朝廷培养人才,学术之风蔚然兴起。
文翁化蜀与李冰治水比肩齐名,他所创的文翁石室,后世厉存几千年,哪怕是在末世,都还在教书育人,输出一批批学子。
这样大名鼎鼎的学馆和人物,阿娇自然一直关注着的,她去信与文太守,在江陵也开了一家学馆,实则是因为她查晓文翁的夫人秦氏也是一名饱读诗书,才学斐然的有识之士,她这里出钱出财,由秦氏起头,开办学馆时,也另起一座女子学堂,如果成了,女孩们读书习字的机会就要多一些。
文翁修水利,举贤任能,兴教育,政绩卓著,但和赵过一样,都在汉武帝时期才得以大放异彩,不可谓天时地利人和,有合适的君,有合适的臣,才能开创盛世伟业。
“蜀中有个太守文翁,几月前开办了文翁学馆,虽不及稷下学宫,假以时日,亦不差矣,我看阿彻你手底下收了很多年轻子弟,可以选虚心好学,性情谦良的子弟前去求学,必有进益。”
学宫和农事一样,对国运的改变是从根本上的,刘彻点头,“到江陵的时候我收到了信报,正有此意,得空我会去蜀中一趟,如若名副其实,将来便在各州郡兴办学堂。”
阿娇点头,她肚子饿了,看天色晚了,拉着他起身,“回去吃饭了,阿彻。”
阿娇住一处简便的村舍,和刘彻吃了简餐,傍晚赵过回来,兴匆匆地拿着牛鼻环来找阿娇说藕耕法的成果,碰到有旁人在,略微有些拘束,欠身行礼,“草民见过公主。”
阿娇给他引见了,“这是太子,以后有什么设想,只管找他就好了。”
赵过是著名的、被载入史册的西汉农学家,为中国早期农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时下虽然只有三十岁,但在农事上已经不少心得了,武帝后期欲休养生息,劝农力农,任命赵过为搜栗都尉,采纳了赵过的治农策略,大兴农业。
赵过是农官,兴农之事,再早都不算早,甚至是越早越好。
阿娇看这对君臣三言两语对上了话,一盏浆果茶的时间,赵过已经朝他说起了代田法,心里也跟着高兴,不在插话,先退出去了,给二人留有足够的空间。
她去药铺抓点药回来,洛一洛九几个过来见礼,阿娇问了一些剿匪的事,知晓他遇到过刺客,还没抓住幕后主使,紧绷了心神,景帝的儿子多不成器的,有异心的也有,但更多的可能是些王侯,这些人有权有钱,国中有丞相有将军,能招兵买马,能煮盐冶铁,铸造钱币,个别王侯的反心甚至都不掩藏。
皇帝重病,就欺他年少,各方蠢蠢欲动。
阿娇问洛小二,“谁在背后捣鬼,太子可有头绪了。”
洛小二回禀,“心里可能有猜测,还在查,但没让声张。”
阿娇想想也就明白了,皇帝重病,太后又最烦事多,这时候纠扯些有的没的,如果没有足够多的证据,只怕要适得其反,刘彻比她想象中要冷静很多,“他心里有数,听他的罢。”
又问他怎么一点风寒拖着没治好,洛小八笑个不停,“怕见公主的时候病好了,伤好了,回程的途中都不吃药了,主上可在意公主了,城门口看见卫家女郎一眼,还特意叮嘱我们,要和公主说一眼都没看,让洛一先回去,把人打发走了。”
刘彻见过的美人无数,能让他看一眼的,一则卫子夫确实美,二则可能是长在了他审美的点上。
当真听说了他们的初遇,阿娇心里反而很平静,扇子轻摇着煽着火候。
洛三自田边多说一句话后,就觉得两人之间可能不是他们表面看这么简单的,捅了捅自作聪明的洛小八,示意他别多话了,转而道,“公主什么时候和主上完婚,我们,都只认公主一个主母,等着喝主上和公主的喜酒。”
几人都点头,目光诚挚,都是祝福。
阿娇看着有些恍惚,想起前世,太子身边的人多是很讨厌她的,哪怕畏惧于刘彻,对她亦不过表面尊重罢了。
这辈子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走得近,相处的多,关系好了很多。
阿娇看着,察觉到他们对其他姑娘很排斥,想着不日分别,倒不好因为她的关系,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事,多嘱咐了一句,“只要是真心对太子好的姑娘,你们都得尊重一些,出生不重要,人品和心意最重要,不要轻慢了。”
洛三几人面面相觑,但她说得很严肃,甚至是有些严厉,便都应下了,“属下遵命便是。”
“去做事吧。”
“是。”
厨房里就只剩了阿娇一人,和药汁掀动陶盖噗噜噗噜的声响。
阿娇煽了一会儿,忽而就有些难受了,搁下了扇子,插着腰在厨房里踱步,眼睛眨啊眨的,手在眼边煽着,呼呼地呼着气,尽量不去想已经想通了的事实,好一会儿了平静下来,接着烧火熬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