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今日阿娇看他时,一双杏目亮晶晶的。
刘彻揣着手笑起来,他生的本就俊美,这样眉眼含笑时,带着暖意,眉目越发俊逸耀眼,离开时也未多看那姑娘一眼,更是惹来许多称赞声。
刘彻听着身后有人说,皇后该和他这样的人成亲时,不由哈哈大笑,疏狂爽朗,出了食肆,又慢悠悠逛起来。
刘彻见到阿娇开的书肆,又进去晃一晃,见开给学子们读书用的客舍小的,很多站着翻阅竹简文籍,写了封文书,让洛一送去桑家,把旁边两家商肆盘下来,扩建书舍。
阿娇不在,他看见,顺手处理好,她远在九江,收到消息,定也能展颜一笑。
旁边不远处起了一家茶楼,读书人尤爱清茗,茶叶金贵,茶楼便也修得清新雅致,年轻公子们呼朋引伴,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茶香缭绕,也高谈阔论。
刘彻上了二楼,找了个清幽的雅间,躺在竹榻上,闭目养神。
洛一纳闷主上异常的行径,比划着问洛三,“怎么不回去。”外头的榻哪有宫里的舒服。
洛三叹息,“回哪里啊,哪里不是空荡荡的。”
两人噤了声,隔壁吵吵嚷嚷来了一群人,丞相长史家嫡长子,光禄勋嫡次子,齐懿王世子刘焱,都是寻常宫宴上能见到的熟人。
“千山怎么成日郁郁寡欢,青天白日怎么喝起酒来了,尝尝这里新出的炒茶,平时可不多见。”
另一个笑道,“志远你带千山来这里,是让他愁上加愁,看了茶,岂不是睹物思人。”
再有一人叹息,“谁不知千山恋慕陶七公主,公主入宫做了皇后,母仪天下,与陛下一双璧人,原也是桩美谈,但眼下皇后失势,帝王喜爱不在,公主困居冷宫,连大长公主都没法转圜一二,苦闷的又岂止千山一人。”
“都莫要非议,非礼勿言,今日只论茶。”
刘彻黑了脸,一下坐起来,洛三忙劝道,“主上,可是要回了。”
那边人多,熙熙攘攘,把洛三特意拔高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可叹可悲那般惊才绝艳的女子。”
“宫中倒有放人出宫的惯例,不得宠的妃子宫婢,时间一久,也就放出来了。”年轻人语气神往,“公主只要出来,子意必准备厚礼,前往公主府求娶,定陪她游历天下,不离不弃,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真心不变。”
刘彻被气笑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天还没黑,便做这白日梦了。
他有心要争一争长短,到底是还剩两分理智,记得自己一国之君的身份,勉强压住了,翻身起来,大刀金马地坐着,面沉如水。
隔间一时寂静,好似都在想那与心爱之人信马由缰,游山玩水的情形,又有一声幽幽叹息,“别做梦了,放谁,也不可能放皇后,尤其先帝留有遗旨,便是没有遗旨,我观陛下行事,虽能听些谏言,实则性情刚硬,便是不喜皇后,也不可能放她嫁与旁人。”
“往常还能在宫宴上远远看上一眼,以后是再难得见了。”
“也不知公主深陷内宫,夜对明月,是何等的孤寂,何等的苦闷啊!”
他话一说完,更沉闷了,半响又有一人摔了杯子,大喝了一声,“我去,我家离北门近,我去那儿给公主吹曲解闷!”
众人哈哈大笑,“别说浑话了,喝酒喝酒!喝酒解忧!”
当真就换了酒,酒意浓烈,许是有人喝醉了,顿时放浪形骸,鬼哭狼嚎喊着负心人。
洛一根本不敢去看主上黑煞神一样的脸色,看他猛地站起,心头一跳,拦在前面跪下了,“请主上回宫罢,送主母出行的斥候该回来报信了。”
他难道还能跟几个胸无点墨的纨绔子弟计较不成,刘彻阴沉着脸出了隔间,路过时认出了那庄衾,见他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一杯接一杯,冷呵一声,疾步下楼了。
到宫门前,还是心意不顺,刘彻喊了洛三过来,交代了几句。
洛三瞠目,“打一顿,这几个可都是公侯子弟,真打了,肯定细查——”
刘彻不耐烦,“你别让人认出来不就行了,套上麻袋,注意多打脸。”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肖想阿娇。
刘彻阴沉着脸走了,多少年了,洛三少见主上如此……幼稚的一面,又知他今日心情不好,喜怒无常,最好还是听命,与洛一交代一声,这就去办事了。
刘彻先回了一趟少华山庄,拐过弯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山庄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好似饮了最烈最热的酒,一下冲击得他有些晕眩。
他其实是希望她能回来的,哪怕是他亲自送她走的。
刘彻快步走过去,人还没到跟前,脱口先喊了一声阿娇,你回来了!
那马车却安安静静地搁着,没有人应,冷冷清清,不一会儿山庄里头快步走出一个人来,过来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了一封信,禀告道,“主母说马车太慢,和禁卫们一道骑马,想趁着春耕还未过去,赶到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