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这具躯体没有什么伤口,除了脚腕上挣扎出来的伤痕,也算是保养得当了。
本体……自然是在别的地方。
女人也发现了这一点,眼前的三日月穿着出阵服,身上的甲胄却尽数摘落,甚至是腰间本该存在的本体。
“他的本体在哪?”她回头问线人。
线人低着头道:“被上面的人藏起来了,我也不清楚……”
审神者深吸一口气,额角抽痛,“我知道了。”
既然没有本体,就只能直接从躯体上治疗了。
审神者见三日月没有抵触的意思,便向前靠近一点,将灵力覆遍他的全身。
三日月惊奇于女人灵力的充沛,没等回过神来,脚上又是一轻。
他移动视线,与他一模一样的付丧神拎着刀和人走过来,神情微凛。
另一个他帮忙把锁链斩断了。
这时,女人检查完了三日月的身体,庆幸之余又更加痛心——躯体虽然没有大碍,但精神上难以想象到受过何种打击。这种肉眼难以发觉的伤害,就算是她也无能为力。
她怔怔地注视着面前的付丧神,这振三日月依然是美丽的,只是眼里的锐利全然散尽了,柔和的眉眼散发着一种靡丽冶艳的气息。
作为刀,他的锋利的刀刃已经被磨钝了。
她又想起了那个人说的话,以及谈起三日月时将之视为玩物的眼神。
“我真该把他的头切下来。”女人的眼睛亮得惊人,咬牙切齿,恨不得啖其血肉。此刻,怀里的资料宛若有千万斤重,让她连一丝翻开的念头都没有。
“姬君不要着急,”女人身边的太刀说道,“当务之急,是带他离开这里。”
“……你说的没错。”
三日月听着两人的对话,内心直叹今天是没法安静度过了。果然,这位姬君又转过头来,轻声问他:“可以跟我们走吗?”
“……”
走还是不走,这又是个问题。
三日月想,难道就不能让老爷爷一个刃自由地等待离开吗?
答案是:不能。
不仅是女人,就连另一个自己也走了过来。
“可以自己起来吧?”他的口吻温和,却并不温柔。
三日月看得出,这一个“自己”更适合在战场上生存——光凭眼神和举止就能判定,对方已经将战场与任务的黑暗面转化为经验,融为了自己性格的一部分。
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三日月宗近啊……
三日月感慨不已,不过也很正常,无数世界无数背景,以此培养出无数性格迥异的付丧神,这就是平行时空的多样性。
这么想着,他一时忘了起身,但这在其他人看来则是不愿配合的表现,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尤其是看到这幅情形的另一振三日月宗近,他一向完美地配合审神者完成任务,就算有时用点手段休息放松,也不会拖延成这个样子。在他的认知里,刀剑无论走到怎样的绝境,都不能放弃刀剑的本质,坚韧强劲,宁折不弯。
而这一个自己……已然颓靡得不见生气。
他的目光闪烁,心中的情绪翻滚成一团乱麻。
在三人的注视下,三日月终于扶着墙缓缓起身,却猛地踉跄了一下,引得女人一颗心一下子提起。
“小心!”
三日月抬头,看到的不只是女人忧心的表情,还有另一个自己晦涩难懂的眼神。
……他麻了,不止是心麻,还有躺麻了的半边身体。
忽然,一只手递到他面前,三日月定睛,竟是另一个自己伸出的援手。
“扶着我吧。”太刀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的新月闪过一丝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