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带惆怅的说着,天子启的脚步,也不自觉的放缓了些。
眉宇间,也愈发带上了苦涩,和疲惫。
“这,是人之常情。”
“对怀胎九月、艰苦生育,又亲手养大的儿子,做母亲的,很难将其视为‘皇帝’。”
“——在全天下的母亲眼中,儿子,都永远只是儿子。”
“无论是做了皇帝,又或是做了大官、做了将军;”
“只要进了家门,那在母亲的眼里,就依旧是那个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儿子······”
···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是母亲的慈爱,是子女无比珍惜的情感;”
“但对于皇家而言,这,却是祸乱的根源。”
“——因为太后不把皇帝当‘皇帝’,就意味着在太后看来,儿子必须听从自己的安排。”
“太后不会想:这是皇帝,他要肩负天下,要肩负宗庙、社稷,要为天下人负责;”
“太后只会认为:既然是我的儿子,那就应该听我的,应该对我孝顺、恭敬,对我说的话不疑有他······”
···
“但实际上呢?”
“——太后,不单是皇帝的母亲,也还是天下的君;”
“——皇帝,也不单是太后的儿子,也同样是天下的君。”
“太后总是会忘记自己是君、会忘记儿子是君,只当自己和皇帝,仍旧是母子。”
“那皇帝呢?”
“难道皇帝也要忘记自己是‘君’,只当自己是太后的儿子吗?”
“当然不能。”
“——既然太后,总是记不住自己是‘君’,那皇帝,就必须时刻谨记自己‘君’的身份。”
“毕竟,我汉家的两个‘君’,总得有一个,能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和自己肩上背负的职责、使命······”
“你说呢?”
天子启这一番话,让刘胜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之中。
不得不说:天子启,真的很有做老师的天赋。
因为刘胜很确定类似的话,曾以更加晦涩难懂的语言,传进过自己耳中。
但这些曾经让刘胜感到晦涩、难懂,甚至无法理解的话,被天子启用这样的方式一说,刘胜就全然明白了。
——汉家,有两个君。
但长乐宫的君,总是会因为本能的情感,而忘记自己‘君’的身份,和使命。
所以,未央宫的‘君’,就必须保证自己,不会像长乐宫的‘君’那样,因为情感的束缚,而忘记自己肩上背负的责任。
就如天子启所说:汉家的两个君,总得有一个,能时刻保持清醒、冷静,能肩负起天下的重担······
“儿臣,明白了······”
刘胜五味杂陈的点下头,也终是让天子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眉宇间,也悄然带上了些许欣慰。
但片刻之后,刘胜虽迟必到的调侃,却又让天子启一阵语结,恨不能就在这长安街头,把刘胜一巴掌拍死!
“皇祖母一直以‘皇帝’称呼父皇,实则,却从来都没有把父皇当做皇帝来看待;”
“那父皇呢?”
“——儿臣记得,父皇似乎一直称呼皇祖母,为母后啊?”
“母、后,又是母亲,又是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