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父皇,即不把皇祖母当做母亲,也没把皇祖母当做太后?”
分明满带着嘲讽,语调却听不出丝毫刻意的调侃,只惹得天子启脸色再一沉。
神色阴晴不定的停下脚步,盯着刘胜足足看了好一会儿;
待刘胜也停下脚步,略有些疑惑地回过身,天子启的嘴角之上,才终挂上一抹满含讥讽的冷笑。
“胜公子,可是有一段时间,没在未央挨过板子了吧?”
“——朕身边的几位侍郎,可是颇有些‘想念’胜公子呢······”
“如何?”
“胜公子,跟朕走一趟???”
满带着阴戾的语调,只惹得刘胜下意识打了个激灵,又赶忙摇了摇头!
待天子启冷笑着走上前,父子二人继续向前走着,刘胜才心有余悸的发起了牢骚。
“这点玩笑都开不起······”
“——朕不觉得好笑!”
又一声沉呵,总算是让刘胜闭上了嘴,天子启才缓缓从恼怒中平复下情绪。
走出去没两步,便又问道:“贾谊的《治安策》,看得怎么样了?”
“都已经过去五天了吧?”
“《治安策》通篇,也才不过五千多字,五天的时间,就算是个不认字的老农,也当是读懂了。”
“胜公子,可别说自己还没读完?”
听出天子启语调中的敌意,刘胜自是没了继续调侃的胆子,只赶忙下意识点下头。
“儿臣读完了。”
“父皇让我看的,应该是贾谊提议‘推恩诸侯王诸子’的部分吧?”
见刘胜没有继续口嗨自己的意思,天子启也终是深吸一口气,再三告诉自己‘不和小孩子计较’,才将注意力,拉回到接下来的话题上。
皱眉稍一思虑,便缓缓点下头,面容也再次带上了先前那抹严肃。
“贾谊在《治安策》中,提出推恩藩王诸子各为诸侯的办法,曾让先帝拍案叫绝,连着好几夜都没睡着觉。”
“过去这些年,朝野内外也早已达成共识:贾谊的‘推恩策’,确实是宗亲诸侯尾大不掉的隐患,最好的处理方式。”
“也正是因此,晁错的《削藩策》,才拥有了必须推行的必要。”
“——因为推恩宗亲藩王诸子,肯定会遭到藩王们的强烈反对;”
“而在吴王刘濞存在的前提下,一场宗亲诸侯叛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
“既然无法避免,那与其被动等待,倒不如主动挤破这个脓包。”
“但挤破这个脓包的,却不能是贾谊的《治安策》······”
沉声说着,天子启便缓缓侧过头,给刘胜递去一个默契的眼神。
接收到老爹的信号,刘胜自也赶忙接过话头。
“因为无论叛乱平定与否,引发叛乱的政策,都必须被废止。”
“如果在叛乱爆发之前,先提出贾谊的‘推恩策’,那叛乱平定之后,推恩策就无法推行了。”
“——天下人,乃至朝野内外都会说:既然是推恩策闹出来的叛乱,那就废止推恩策吧,这样,宗亲藩王们,就不会再叛乱了。”
“所以,父皇用晁错的《削藩策》逼反刘濞、刘戊,将这场必将爆发的叛乱主动提前,并顺利平定;”
“现在,父皇挟大胜之威,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告诉天下:既然是《削藩策》逼反了宗亲诸侯,那《削藩策》,就不再推行了;”
“然后父皇转过头,便推恩藩王诸子,并将其解释为:为了让藩王的儿子们,都能分到父祖的土地······”
说着说着,刘胜面上的自信之色,也不由有些动摇起来;
最终,又略带些试探的昂起头。
“《削藩策》,父皇也不会废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