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允文允武,做了大将军,能提兵平定叛乱,如今又做了太子傅,要傅教我汉家将来的储君。”
“假以时日,表叔便是做了丞相,恐怕也不是什么怪事。”
“这盏酒,侄儿敬表叔武能定国安邦,文能治国安民!”
毫不吝啬的一番夸赞之语,只惹得窦婴腼腆一笑,却也并没有说些‘过奖’之类的自谦之语。
浅笑着看向眼前,那正被宫女斟满的酒盏,窦婴便也双手拿起酒盏,侧过身,和刘胜相视一笑。
“表叔请。”
“——公子请。”
叔侄二人对应一盏,又互相客套着交谈起来,自也惹得殿内众人纷纷侧过身,不动声色的打探起西席,落座于次席的刘胜。
今日这场庆功宴,表面上看,是窦太后、天子启母子,专门为平定吴楚之乱的功臣,设下的一场庆功宴。
但实际上,凡是明眼人,就都能看出来:庆功,只是个幌子。
——真要是单纯的庆功宴,那坐在西席首座的,就该是梁王刘武!
刘胜、刘彭祖兄弟二人,以及南皮侯窦彭祖、轵侯薄戎奴、贾贵等外戚,也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所以,今日这场‘庆功宴’,说白了,就是窦太后和天子启,为皇九子刘胜提供一个机会。
提供一个和有功将士亲近、熟悉,并初步建立关系的机会。
刘胜显然也感受到了祖母、父亲的好意,也同样想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而殿内众人中,刘胜最迫切需要亲近,或者说迫切需要‘搞定’的,显然就是自己将来的老师:魏其侯窦婴······
“唉~”
“老丞相尚健在的时候,总有人在我身边说:有小九、老七这两个学生,是老丞相的福气;”
“只是这福气,老丞相都还没来得及享,便去见太祖高皇帝、太宗孝文皇帝了······”
听到自己左前方,传来刘胜、窦婴叔侄二人的交谈,窦太后也不由稍叹一口气,又满是唏嘘的发出一声感叹。
待殿内众人各自抬起头,将注意力齐齐汇聚于上首御榻,便见窦太后摇头叹息着侧过身;
目光虽没能精准落在刘胜、窦婴二人身上,但身子却也稍倾向二人所在的方向。
“往后,魏其侯,就要做小九的太傅了;”
“老丞相没来得及享的福,便要由魏其侯,替老丞相享。”
“——这,是皇帝赐与魏其侯的福分,也是外戚本不该获得的荣耀。”
“魏其侯,可千万不能辜负皇帝的信重,做出些给我窦氏、给我这瞎老婆子丢人现眼的事来······”
一番感怀、唏嘘,又隐隐带有些许警告的训诫之语,只引得窦婴赶忙坐直身,摆出一副竖耳恭听的架势;
待窦太后话都说完,窦婴便又赶忙起身,对窦太后深一拱手。
“太后教诲,臣,铭记于心······”
“——如果不是太后,臣本会是个顽劣的小子,根本无法明白真正的道理;”
“如果不是陛下的信重,臣本也只会是个胡作非为,仗着有太后给自己撑腰,就到处惹是生非的纨绔外戚。”
“臣能有今天,都是太后和陛下对臣尊尊教诲,又百般信重,让我能侥幸成为如今,这样一个勉强还算有用的人。”
“凭借武勋获封为彻侯,又因为太后、陛下的信重,而成为了太子太傅,臣不敢因此而骄纵。”
“只希望能用自己的浅薄学识,将未来的储君傅教成人,不辜负太后、陛下的信重······”
滴水不漏,又满是诚恳的一番话语,自惹得殿内众人争相点下头,纷纷将敬重的目光,撒向窦婴那温文尔雅,却也不乏阳刚之气的高大身影。
而在御榻之上,听闻窦婴这番话,窦太后却是面带萧瑟的摇了摇头,又暗下稍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