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你们也还是要从商人手里买粮食吃。”
“至于治粟都尉,既不会到田间买粮,也不会到处设粮铺卖粮。”
“除非商人敲骨吸髓,逼的农人费时费力,把粮食送来长安,卖给治粟都尉,否则,有没有治粟都尉,都并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平价粮,也是一样的道理——除非商人们哄抬粮价,逼得关中农人不远千里来长安买粮,否则,治粟都尉的平价粮,也还是不会有人买······”
似是闲聊,又似是安抚的一番话语,自惹得几位老者嘿笑着点下头;
而在道出这番话之后,天子启却又将那略有些复杂的目光,撒向了声旁的刘胜。
“这,就是太祖高皇帝立我汉家国祚时,以黄老无为之道,治理天下万民的原因。”
“——无为而治,不是什么都不做,任由农人自身自灭;”
“而是尽量少做出变动、少推行新政,以免地方官府找到机会,从而名正言顺的欺压、盘剥农人。”
“至今,我汉家立国五十多年,继续无为而治,已经不合适了。”
“无论是为了内治,还是为了对外征讨匈奴,都需要朝堂做出一些改变,来让我汉家尽快强大起来。”
“但越是如此,就越要小心——越是急于求成,就越要小心谨慎。”
···
“推行新政,一定要再三思虑,再三小心;”
“在新政推行之前,就要尽量把可能产生的隐患,都扼杀于摇篮之中。”
“要时刻谨记:我汉家,要和农人站在一起,绝对不能忘记照顾农人。”
“——因为我汉家天下,这数以千万计的农人,能指望的,只有皇帝。”
“除了皇帝,所有人,都想要在农人身上咬口肉、占点便宜。”
“如果连皇帝,都对农人的死活不管不顾,那普天之下,就再也不会有人顾农人死活。”
“等农人都活不下去,那我汉家······”
说到最后,意有所指的道出一句‘那我汉家···’,天子启又给刘胜递去一个‘你懂我意思吧?’的眼神;
感受到老爹这几乎是明示的眼神示意,刘胜也下意识接过话头:“四海穷困······”
“天禄永终?”
闻言,天子启只微微一愣;
足足反应了有三息,才呵笑着侧身望向几位老者,手指向身旁的刘胜,语带戏谑道:“瞧这小子;”
“读了没两本书,就到处乱用······”
天子启带头调侃起刘胜,自是让几位老者嘿嘿傻笑起来,却也并没有人,再继续在粮食的话题上深说下去。
再同几位老者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几句,便见天子启含笑发出一声长叹;
再次将头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随手指指身旁的刘胜,冷不丁说道:“这小子,住进太子宫,也有些日子了;”
“就是这属官,少府一直没能凑齐······”
“如何?”
“你们几个老东西家里,可有出息的,给这小子做属官?”
满是随意的一问,却引得几位老者齐齐一愣,不片刻,便有眉开眼笑的将目光移开。
目光虽明显有些刻意的移向了远方,但嘴上,几位老者也都没忘佯做淡然道:“嗨~”
“俺们几个大老粗,都是行伍之间一刀、一枪出来的;”
“教出来的崽儿,又能有什么本事?”
“——也就是大的几个,靠着一身蛮力,被陛下召去了北军。”
“如果太子不嫌弃,陛下直接调去,给太子做卫兵便是了······”
明明激动不已,却又刻意装出一副淡定大的架势,自惹得天子启一阵嘿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