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美其名曰:周游列国,但实际上,其实就是到处求官,却始终没有得到认可、重用。”
简单做出开场白,以‘儒家从不曾被重用’,来隐晦表达出‘我也不会重用儒家’的意图,刘胜便稍一止话头;
借着换气的功夫,偷偷打量一下天子启的神情变化,才又继续道:“儒家‘放权于地方’的提倡,其实就是要将君主的权利,交给地方的豪强地主;”
“但我汉家,自太祖高皇帝鼎立国祚以来,便一直视地方豪强为眼中钉、肉中刺。”
“——自太祖高皇帝沿用至今的陵邑之制,是为了将地方二千石不能治的豪强,借‘为天子守灵’的名义强行迁入关中,以天子之威进行镇压。”
“而男子到了始傅的年纪,便要分门别户的规定,也同样是为了肢解地方豪强、大宗族,以避免豪强地主尾大不掉,与民争利。”
“就更不用提强本弱末的国策,始终都是我汉家朝堂,以及历代先皇为之努力的目标。”
“此间种种,都足以表明:儒家的提倡,与我汉家的国策,是背道而行的。”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而我汉家和孔丘之说,便是毋庸置疑的‘道不同’······”
面带自信的摆明自己对儒家的态度,却见天子启仍不为所动,刘胜便又开始细数起了儒家的‘罪证’。
什么试图恢复周礼、周制——尤其是井田制之类的‘原罪’,都被刘胜全方位无死角的剖析下,悉数摆在了天子启的面前。
连这些原则性的错误都提到了,刘胜自然也不会遗忘其余几件‘小事’。
什么,焚书坑儒啊~
高阳酒徒啊~
在项羽乌江自刎之后,给项羽披麻戴孝啊~
在太祖刘邦派人前往鲁地,向鲁地的儒生请教周礼,以制定汉室的礼法制度,却被鲁地的儒生怠慢之类,都被刘胜无一漏忘的提及。
但天子启最终给出的反应,却是让刘胜错愕之余,当即停止对儒家的批判,转而开始考虑起自己。
——天子启关注的点,实在有些出乎刘胜的预料······
“儒家是个什么德性,用不着你这混账告诉朕!”
“朕只问你一句:方才,为什么要当着卫绾、郅都的面,提起‘亲亲相隐’?”
“你不知道这四字,是儒家引以为傲的观点之一吗!”
“——如果朕不下禁口令,最多两个时辰,‘太子提倡亲亲相隐’的事,就会传遍整个长安!”
“你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会为你这混账,带来怎样的麻烦吗!!!”
越说,天子启便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说到最后,更是已面呈怒容,对刘胜烦躁的一招手。
“过来!”
“当着朕的面,把这件事交代清楚!”
“——究竟是哪个乱臣贼子,蛊惑了我汉家的储君太子、蛊惑了你这混账的心智!”
“居然敢当着朕的面,为腐儒之术奔走?!”
“反了你了!!!”
···
对于刘胜今日的表现,天子启无疑是怒到了极致。
以至于当刘胜顺从的走上前,在御榻旁规规矩矩跪下身,天子启也仍不忘怒气冲冲的起身;
走上前,低头俯视向面前的刘胜,又瞪大双眼;
便是颌下,那已有些杂白的髯须,都不由轻轻发起了颤!
见天子启如此架势,刘胜自也只得乖乖昂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