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一思虑,便顺着天子启的意思,将话头接了过去。
“儿臣,并非是在为腐儒奔走;”
“那句‘亲亲相隐’,也并非是因为儿臣认可、认同孔丘之说。”
“而是除了这么做,儿臣,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略有些无奈的一番话语,反惹得天子启又一恼,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架势,摆明就是要穷究到底。
而在天子启如此坚决的态度下,刘胜再三思虑,终也只能低下头,将一封明显刚写出来没几天的书信——一片衣角,呈给了面前的天子启。
待天子启怒不可遏的一把将其接过,目光再大致扫过那封‘书信’,刘胜才小心翼翼的再次开口,解释起了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
“这件事,让儿臣非常苦恼。”
“——大哥获罪入朝,又被囚禁在中尉府,什么人都见不到。”
“甚至就连写信用的布、笔,郅都都不愿意给大哥提供······”
···
“这张布,是大哥里衣上撕下来的;”
“笔、墨,是魏其侯走通关系,送到大哥手中的。”
“而信上所书,父皇应该也能一眼便看明白:大哥写这封信,究竟是想做什么······”
颇有些无奈的语调,将天子启心中的滔天怒火散去些许;
低下头,大致看了看那封由刘荣亲笔所书,并托刘胜转交给天子启的书信,天子启方才还满含盛怒的面容,只瞬间便沉了下去。
“嗯······”
“唔······”
看着天子启装摸做样的低着头,在那封书信上前前后后看了又看,刘胜的眉宇间,也终是带上了一抹无奈。
刘胜很确定:天子启已经从这封书信中,看出了刘荣的意图。
——寡人,可以死!
——但郅都,必须给寡人陪葬!!
而在意识到刘荣这封书信,所想要达成的目的之后,与其说天子启在反复查阅这封书信,倒不如说:天子启,是在考虑。
考虑该以怎样的说辞,来对手中这封书信做出评价。
但显而易见的是:无论天子启怎么粉饰,都无法将真相掩盖。
而刘胜,也同样没有掩盖真相的意图······
“父皇说:一句亲亲相隐,很可能会让儿臣,被一个‘好儒’的名声拖累;”
“但父皇为何不想想:比起这‘好儒’的名声,儿臣其实更怕‘弑兄’的污名?”
“——即便事实不是如此,但如今长安,也依旧还有不少人说,是我抢走了大哥的储君之位。”
“如果大哥就这么死在中尉府、死在长安,儿臣却什么都不做,日后,儿臣又如何安身立命?”
···
“父皇或许又会说:人救走便是,为何非要提那一句亲亲相隐、为何非要如此蛮不讲理?”
“但父皇又为何不想想:如果不提这‘亲亲相隐’四字、如果不蛮不讲理,儿臣,又能怎么办呢?”
“——讲道理?”
“大哥这件事的道理,是儿臣能讲的吗?”
“江陵太庙的道理,是儿臣该讲的吗?”
“万一这道理讲着讲着,最后讲到父皇的身上,儿臣,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