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不定,何以家为。这是余殊自己说的话。但若天下已定呢?她用什么去敷衍余灵余尚?用什么敷衍天下人?堂堂右将军,正直盛龄,为什么不成婚?她想做什么?余家人丁稀少,余殊父母早亡,就她一个人,她不会升起延续血脉的想法吗?现在没有,以后呢?她才二十五。这条路艰辛且陡峭,容不得一点犹疑。杯盘狼藉似乎是必然结果。江枫只随便想想,就能想到一堆困难。她当然没有信心了。她哪敢有信心。她只能揣着有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得过且过。因为未来本就不确定。而这个不确定,不涉及外人,根本就在余殊本人身上。而余殊,给的希望是负数的。她们也许是有感情的,但可能也有仅有感情了。进一步,很难,目前都看不到希望。退,好像也不容易。余殊垂眸,“我成婚,你就能放弃了吗?”江枫眼睫一抖,“不知道。”“可能会彻底放弃你,去喜欢别的人。”“也有可能会干掉你的丈夫,将你强抢了。”“不到那一天,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余殊又没话说了。为什么就这么难?“你要是能忘掉我就好了。”她自言自语道。江枫有千言万语,却都堵在了胸口,嘴里只是道,“……也许。”空气再度陷入了安静。这次谈话好像并未成功。但是却把江枫一棍子敲醒。就算她们亲昵,拥抱,乃至亲吻,又能如何呢?她们还是没有未来。她只能知道,余殊对她并非毫无感觉,但是那感觉有多少,能敌得过世人言语吗?显然是不行的。余殊可以选择忍回去。她呢?也许是她非常喜欢余殊,而余殊对她只有一点点的喜欢。现在仔细回想,她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让余殊特别喜欢的地方。她的感情一直十分克制。又过了良久,两人竟也没什么话可说。枯坐了一会,江枫推了她一下。余殊猛然回过神,眼神竟还有些恐惧。江枫看在眼里,却并未开口询问,“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让开,我该回去了。”余殊看着她的眼睛,嘴唇下意识动了动,回过神后立刻让开了床畔。江枫低头穿靴,系绳。她以为她会有数不尽的痛苦与不甘,但是当真正穿靴的时候,她发现她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什么都没想。余殊看着她的背影,竟然不知道此时到底期不期待她回头。白色的龙影很快离开京城,余殊望了许久。期不期待都不重要,她没回头。“怎么样?什么结果?”姬命非常热心的出现,兴致勃勃的问道。江枫看着她。姬命微怔,“没成功?”“没理由啊,你抛下大军去找她,相当于在你心里,天下都不及她重要,她应该会开心才对?”姬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难道她真的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那她之前为什么露出那些表情?”江枫回了帐里,语气平静的叙述了一下情况。姬命:“……”她不动声色的看了江枫一会,“哦,那就是我的错了。”“你准备杀我吗?”江枫垂下眸,“杀你有什么用,你不过也是个没护住老婆的倒霉虫。”姬命又被她捅了一刀,好在她算有些心理准备,呼吸滞了一下,才道,“那你准备怎么办?”江枫漫不经心的换衣服,“什么怎么办?”“她不愿意我又能怎么办?”“强迫她吗?”姬命:“你又要放弃了?”江枫:“什么叫我又要放弃?”“她勒令我放弃!”“我还能怎么办?”姬命皱眉,“难道你就没有那种迫切,不管不顾的都要和她在一起的那种迫切?”江枫:“还真没有。”“从一开始就猜到的结果,迫切什么?”姬命欲言又止,“你甘心?”江枫:“有什么不甘心的,时间久了就能放下了。”姬命沉默了许久,“不会的,两百年了,我也没能放下。”“每次闭眼她都会出现在我眼前。”江枫呼吸一滞,竟也觉有种莫名被感染的悲戚,她努力忽视这种感觉,若无其事道,“那是你们感情深。”“你们相爱相知,携手十年,我们才认识多久?”“两年多?三年?不能再多了。”“从没有在一起过,就不会有那种得而复失的痛苦了。”姬命久久沉默,“如果她以后结婚,你能接受吗?”江枫转过头,眼眸锐利,“你成婚代侯能接受,我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可没有和她一边维持关系,一边成婚。”姬命下意识顿住,“该是如此的……”“我不成婚,没有太子,谁都不会放过她……”她喃喃自语,“你不知道他们说的多难听……”“她也很难过。”“成了婚,我再怎么做,就没事了……本该如此的……”她一身青衣,站在帐中,这一瞬间竟怯弱的可悲。江枫:“那你问过她吗?”“问过……”姬命已经失神,语气又低又弱。江枫:“那你想过你与皇后欢好的时候,她的感受吗?”她尖锐的话语宛若利箭,一下子挑出了姬命深藏心底的荆棘。一根一根的深刺,只想一想就生疼的难以接受。江枫却还未放过她,“代侯的状态到底是什么时候下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