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贺教授颤巍巍翻开笔记本道:“这是我最近一段时间的总结和问题,我和你仔细讲讲,你要记清楚,不许走神。”
黎想咬咬后槽牙,努力微笑道:“好,老师,您说,我记得住。”
“行,那我开始说。核动力的反应堆,你们先不要激进,第一艘以安全为主,最好选择压水堆………”
眼看说了半个小时了,医生想阻止,张教授拉住他,瞪了屋里所有人一眼,低声道:“都出来,不许打扰他们。”
在病房门外,医护、徒弟们和小秘书都靠在墙壁上,避免发出声音,惊扰到里面。
可随着贺教授气喘吁吁,有人忍不住低泣起来。
张教授皱眉道:“不许哭。”
那人用手捂住嘴。
不一会黎想出来,扶着张教授道:“师母,老师要见你。”
张教授知道这是最后时刻了,哪怕心里做好准备,她也瞬间没有了力气,只能靠在黎想身上,走到贺教授床边。
贺教授拉着张教授的手,深情款款道:“玉儿,我贺安平一生可以说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徒弟们,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
“当年在国外,你们张家已经站稳了脚跟,其实你不必跟我回华夏。可是你却义无反顾,抛弃亲人和优渥的条件陪我吃了几十年的苦,”
“而我又不是好丈夫,一工作起来经常就忘记所有的事,实在让你受委屈了。对不住了。”
“可惜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如果有下辈子,记得不要跟我回来,找个每天能够对你知冷知热的人啊。”
张教授忍不住拍了他一下,怒道:“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私自替我决定下一辈子吗?我告诉你,贺安平,我嫁给你,和你回国,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下辈子还愿意跟着你走,只要你不嫌弃我蠢。”
贺教授哈哈笑起来,道:“不嫌弃,我就爱你这样。”
黎想觉得九十岁的张教授脸上好似有红晕了,不由得有些怔然:原来爱情会真的一辈子都存在。
贺教授说完,又开始絮叨:“我走后,想想已经答应我接你和她一起住,你是她的师母就是她另外一个妈,你又对她那么好,该她给你养老。”
“要是她敢对你不好,你就打她,放心,她绝对不敢还手。”
张教授嗔怪道:“胡说八道什么?小仙女这么好,怎么可能对我不好?”
贺教授慈祥看着她,道:“那倒是,我眼光还不错的。你呀,以后放宽心,好好活着,不活够一百岁,不许来见我,否则我也不会见你。”
“嗯,玉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那个时候真美啊,我一眼就相中了,然后故意找机会接近你………”
贺教授声音越来越小,手渐渐无力,仪器变成了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