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德尔弗伦格放下笔,嘴角微微勾起,“它是一台活着的、随着杀戮成长的绞肉机!”
“还有一个问题。”看着二人一拍即合的样子,斯蒂文破了一盆冷水:“说起来,既然城墙的打造需要活体参照,那要是敌人不顾城墙,直接从上空飞过怎么办?”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尴尬。
德尔弗伦格手里还握着笔,悬在半空中,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目光从纸稿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天空上。那片天空蓝得干干净净,偶尔有几只鸟雀掠过,自由自在,毫无阻碍。
“……所以,”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笔,抬手掩住了脸,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间透出来,“这就是幻灵界不造城墙的原因。”
“我在图书馆了解过禁空作用的符文。”阿托莉丝一脸认真地回道。
“但符文堆叠是高级附魔的范畴。”斯蒂文摇了摇头,“事实上,我们之所以一直在讨论融合附魔,而非直接的堆叠附魔,就是因为作为中级附魔师的我们水平不够。不然,这本应是一个比较好解决的问题。”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纸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回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堆叠附魔,意味着在同一块基底上同时运行两套或以上的独立符文系统。禁空是一套,反伤是一套,修复是一套——它们互不兼容,各自的魔力导路会互相干扰,符文节点会冲突。要做到互不干扰,需要对符文的底层逻辑有极其深刻的理解,那已经不是他们这些中级附魔师所能触及的层面了。
“禁空的效果可以不作用于城墙本身,”阿托莉丝说出自己的想法,“在城墙上搭建一个独立的建筑,通过附魔起到禁止外敌飞行入侵的效果。建筑和城墙是两套体系,互不干扰,也就不存在堆叠附魔的问题了。”
她说完,等着两人的回应。
“有什么附魔效果能强到限制修者飞行?”看着阿托莉丝,德尔弗伦格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你要阻挡什么?三转的修士?五转的?还是……九转?”
“别说是费迪文那样的高级附魔师,就算是这天底下最强的附魔师,也没法做到用一个建筑、一道附魔,就把那些家伙的飞行能力封死。而连修者都限制不了,那你又如何限制那些比修者更要强大的异兽?”
阿托莉丝被说得一时语塞。
而德尔弗伦格,他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动作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可先前目光里的那些狂热却已消失不见。
斯蒂文也在此刻陷入了沉默,镜片后面的目光低垂着,落在纸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上,却没有在看它们。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我收回我先前说的话。”德尔弗伦格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颓丧,没有了方才的尖锐,只剩下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疲惫,“阿托莉丝·格兰德普,我应该问你原因的。”
“为什么这么说?”
“从你说出用独立建筑解决问题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想要的根本不是针对城墙的研究,而是凭借有限的资源阻拦敌人的手段。”
阿托莉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嘴唇微微抿紧。
“说来我也有些好奇了,你这家伙究竟在做什么?”
——
时间回到现在,二分意识另一端,雷顿曼哈里。
海风从死海的方向吹来,裹着盐腥和水汽,掠过城墙上方破损的垛口,将附魔工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城墙的缺口早已修补完毕,新砌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与旧墙之间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色差,像一柄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
少女指挥着就近的附魔学徒,配合施工队,按照要求为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进行附魔。她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穿透了风声和敲击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第三段回路的魔力输出再调低半档。”
“那边两块砖之间的导路衔接有偏差,重新刻”。
学徒们埋头作业,符文的光芒在城墙上星星点点地亮起,像一盏盏被次第点燃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