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看来,凶手杀害杨捷的动机百分之九十就在于这些照片,那么吴静是这些女主角之一吗?
梁子嵋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非常鄙夷地说:“杨捷的开房记录很正常,一般都是出差或者学术会议才到宾馆进行登记。可见他干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去宾馆或者酒店,非常掩人耳目,不愧是专业的,这方面真是谨慎。”
妻子眼中的好丈夫,女儿眼中的好爸爸——呵呵,一时间,杨捷本来衣冠楚楚的形象一下子变得等同于衣冠禽兽。
“这些照片的背景像是普通居民家或者是某个密闭的房间。杨捷或许同这些女性约好,到她们家中或者让她们到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可以看出在密闭房间里的照片,女主角多半不情愿或者已经无反抗能力,而在普通卧室中,女主角们相对比较配合。这些女性可能在密闭房间内受到了他的威胁,才被拍下这些照片的,之后不得不顺从。”舒浔背对着屏幕,有条理地分析道,“那个‘秘密基地’看起来很像实验室里的密封库,虽然我没能进去。”
“你说得对,我也认为那个房间很像密封库。”梁子嵋笑道,“别忘了,我们搞痕检的,也有密封库,学校的配备差不多一样,我多看几眼就认出来了。”
“听说那个密封库只有杨捷一个人有密码。”舒浔把今天去实验室的事说了一遍。
梁子嵋摘下老花镜,想了一会儿:“虽然只有杨捷才能打开密封库,但能进去的却不止他一个人,照片中的女主角都因为各种原因进了密封库,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动机。”
舒浔心里一些破碎的想法忽然被梁子嵋点醒,这么说来吴静的嫌疑更大了。她是爆炸物的研究人之一,十分清楚爆炸的范围和原理,并且她和杨捷患有同样的病,很有可能是互相传染的结果。她能被杨捷带进密封室,那么套出爆炸物存放在什么位置并不是难事。只是,她并没有参与布置会场……厄里倪厄斯,是复仇三女神的总称,它极有可能意味着,凶手是个组合。
舒浔支开了司马雪,把吴静患有性病的事告诉了梁子嵋,梁子嵋再次嗤之以鼻,并告诉她,吴静的名声本就不是很好,有些传言说她流产过好几次。因为杨捷在外名声一直不错,大家根本没有想过两人会有什么暧昧关系。
说罢,梁子嵋在内部网上调出前几年的全校教师合影、运动会照片、旅游合照等,放大了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说:“吴静小腿上有个烟头大的红斑,你看看这些不雅照——”他找到杨捷七八年前在某网站发的帖子,指着其中几张说:“这上面的女主角就是吴静。”
舒浔凑近一看,从身高和身形上看,确有几分相似,小腿上的一个红斑也跟吴静的生活照一模一样。
吴静早在七八年前就和杨捷有染!她想到吴静找自己时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看着一大堆照片上她被杨捷这样那样胁迫、玩弄的样子,忽然觉得胃部被人狠狠一捶,痛心之余,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悲伤感。
杨捷的死,说不定是众望所归?
“八年前,杨捷还只是个副教授。”梁子嵋推了一下老花镜,“我觉得他这个年轻人很谦虚,很踏实,没想到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学生。厄里倪厄斯,复仇女神,唉!太傻了!我还是相信老祖宗说的,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恢复公事公办的语调:“小舒,吴静有重大嫌疑,按你说的,复仇女神不止一人,接下来我们的侦查方向就是谁将爆炸物放在了讲台下。”
晃眼间,第四节课下课,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左擎苍提着黑色的公文包,屈起手指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礼貌地对梁子嵋点了点头,随即望向舒浔,眼中意味不明,只有她看出那目光有点不怀好意。
梁子嵋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对左擎苍说:“小舒非常聪明,案子快水落石出了。”
左擎苍脸上露出自家孩子被老师夸奖后的欣慰。
天黑得越来越早,等吴静从发呆中回过神,发现实验室黑魆魆的,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黑纱。她下意识地拉开抽屉想拿止疼药,可抽屉深处空空如也,她这才想起药盒早上被舒浔拿走了,眼中忽然盈满了泪光,双手握拳,狠狠摔上抽屉,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她忘不了第一次见到舒浔时的情景。那是开学后的例行教师大会,她老远就听见清脆悦耳又充满女人味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回头一看,舒浔穿着一件全白连衣裙款款走来,肩上粉色小包装饰的亮片反射着阳光,所过之处,似乎还余有一阵淡淡清香。
这个女人并不是多么惊艳,却自有一种淡定独特的美,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见之忘俗。后来听说她也毕业于刑侦大,而且还是左擎苍教授的未婚妻。
在吴静看来,她简直就是人生赢家,那如果让舒浔遇见杨捷,又会是怎么样一种惨状?被那个禽兽骚扰、胁迫,最后不得不顺从……杨捷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变态狂,以折磨女人为乐,还从来不做安全措施,以至于自己落下严重的性病,几年来每天痛不欲生,每次独自到医院检查都要承受医生鄙视和嘲笑的目光,吃药跟吃钙片一样频繁,流产多次,三十岁时就已经被诊断出再也无法生育!!
每当想起那个禽兽,吴静就感觉到一阵窒息!当年自己还是他的学生,觉得他和蔼可亲,他不仅处处帮助自己,还提出让她考博,并成为他的助教。直到有一天,他借口带她看看实验室的器材,将她骗进了密封室。
噩梦就那样开始了。
事后她想报警,结果杨捷甩来几张照片,并且加以威胁,如果敢告诉别人就把这些照片全校分发,还要寄去她老家,给她的父母和亲友看个清楚。当了二十多年老实人的吴静不敢想象后果,于是最终选择了沉默,随之而来的,是杨捷更加疯狂的虐待。杨捷私下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她一度觉得是自己倒霉,后来发现被迫害的人大有人在。这些女人几乎都是杨捷的学生或者学院的讲师,她们碍于身份、面子和那些照片,都不敢向外透露一个字。
杨捷为了炫耀自己的本事,把照片经过处理后发到了网上,每当吴静翻看属于自己的照片,看到帖子下一条条污言秽语的评论和对楼主的赞美时,都觉得眼前一片荒芜,充满了绝望。
有人像舒浔那样幸运,有人像自己这般悲惨。
某天,杨捷又忽然造访她的公寓,事后躺在她身边呼呼大睡。吴静死尸一样躺着,浑身又肿又疼,一些小伤口还流着血。她浑身僵硬,眼睛瞪得老大,忽然迸发出一个骇人的念头——
只有杀了这个禽兽,她才能免受灾难。
天又黑了一些,吴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为自己倒了杯水。她知道藏不住的,专案组的人都是刑侦专家,就这么等着吧。她想,如果能换一种人生就好了,去谈一场平淡温馨的恋爱,每天过着正常上班族的紧张生活……
如果,从不曾遇见杨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