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手机,输入一组并没有存入通讯录的号码,拨了过去:“是我。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今天舒老师来了,我可能已经……不过好在他终于死了,我心愿已了,不论坐牢还是死,都比以前好得多。我不会再联系你了,你也假装不认识我吧。我挂了,再见。”
吴静结束通话,习惯性地把杯子洗好,整理了一番,就离开了实验室。
“吴静和爆炸案有直接关系,鉴于她没有参与布置会场,我认为她还有同伙,而她强调密封室的密码只有杨捷知道,是在说谎。”
梁子嵋走后,就只剩下舒浔和左擎苍两人了。
“她跟杨捷保持这种关系至少七年,杨捷对她除了强迫外可能还多了一丝信任。”舒浔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左擎苍退出看图程序,左腿一抬,架在右腿膝盖上:“凶手要在爆炸物上刻上‘复仇女神’,只能在实验室里。我们学校拥有激光设备的实验室只有两个,其中之一就是那间了,况且若非对爆炸物性状十分熟悉,谁敢用激光在一个炸弹上刻字?凶手一时兴起决定杀人,破绽百出,却极力掩饰。好在激光设备是用电脑控制的,而且记录不可删,我们查一下爆炸前几天,实验室设备的输出记录就可以了。如果换作邹蕾蕾,想必两年前就已经开始准备杀人了,但并非所有女人都如她那样有耐心。”
邹蕾蕾……舒浔陷入沉思,不知她现在是否还活着。那个案子是她回国后破的第一个凶杀案,因此印象格外深刻。在她看来,邹蕾蕾和吴静都是同一种人,即被一个男人在心理和身体上逼得走投无路,终于做出了极端的决定。有时真替她们感到不值,又是同情又是无奈。
“那么,吴静的同伙就是那天去布置会场的某个人了。我不知道那个炸弹长什么样,一个人要靠近讲台并把它放在讲台里并不难,这么看来谁都有嫌疑。”
“不,如果足够幸运,爆炸物残骸上会留下那个人的指纹,因为布置会场时戴着手套会显得很奇怪。”
“会是谁呢……”舒浔随口自言自语道。
“可能是她。”左擎苍打开一张图片,上面同时出现了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吴静,“出现两个女人的照片一共二十张,每张都有吴静,而另一个女人从身体特征上看,是同一个人。”
“左教授观察得真仔细。”舒浔酸溜溜地说。
左擎苍抚额,闭了一会儿眼睛,解释道:“我的意思是……”
舒浔懒得听,径直往外走。漫步在校园小道上,两排路灯将地上的梧桐叶照得一片暖黄,微风一来,还有几丝凉意。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看着前方的学生们或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走在通往自习室或者宿舍的路上。
有些情侣手拉着手,耳鬓厮磨,不知走出象牙塔之后,还能否继续这样单纯的爱情。舒浔想,如果以前她没有负气留学,而是回到雾桥老老实实找个普通的工作,接受家人安排的相亲,那么现在还能不能和左擎苍再续前缘?她回头望了一眼左擎苍,他见状快走几步,和她并肩而行,熟络地握住了她的手,旁若无人。
“是不是特别后悔没接这个案子,差点错过那些照片?”舒浔佯怒着质问。
“我该感谢你,让我一饱眼福?”左擎苍反问,扬着唇角轻笑了一会儿,“但我不觉得她们比你有看头。”
“我对你来说已是‘旧人’,不新鲜了,男人总是在追求新鲜事物不是吗?”
“可我总觉得看不够,如何是好?”
“一山还比一山高,总有跨过这座山,发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候。”
“跨了三四年,还未翻过你这座冰山,其他山河留给别人攀登征服也罢。”
“原来我是一座冰山,太抬举我了。”舒浔对别人都挺冷淡且没心没肺的,但自认对左擎苍还算亲昵。
左擎苍摇摇头,不置可否,只是解释道:“冰山通常只有九分之一露出海面,其他九分之八都藏在海里。我是那个拥有你九分之八的人。”
这时,有个戴着耳机听歌的女生从他们身边经过,嘴里轻哼着王菲的《红豆》,在幽静的小道上,格外清新应景。舒浔把头靠在他肩上,难得软糯地问:“等我四五十岁了,你还有兴趣牵着我的手走在路上吗?”
左擎苍听罢,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等你八十岁的时候,皱纹多得已经看不出脸红了,我拄着拐杖牵着你回家。”
舒浔的心化成一摊水,细细琢磨一番他的话,忽然一笑,捶了他一下:“搞得我好像得了老年痴呆,认不得回家的路似的。”
“舒浔。”他用很认真的口吻说,“我在哪里,你的家就在哪里。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舒浔小声说。
对的男人,总是在一个你熟悉的角落,等着你回家,无论你离开多远、多久,你都知道,他就在那里,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就像诗人顾城写的那样——我握着你的手,你始终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