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呼啸而来,几十年来无人敢踏足的鬼屋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引来周边的群众议论纷纷。经过现场勘察和法医的认定,槐树下和棺材里的尸块都是人类的,从骨架上看,树下的是女人,在棺材里残骸的是男人。法医们把骨头带了回去,验尸的结果令人震惊。树下的是章晨芬的,棺材里的残骸,是詹旭的。另外,法医按照左擎苍说的,对章晨芬的部分尸块和詹旭的脚进行了检查,发现前者有小叶增生的症状,后者患有严重的脚气,不知为何,凶手扔掉了这些病变的部位,但进一步说明凶手具备医学知识。
几个便衣警察开始在周鼎巷44号附近盯梢,但几天下来,毫无收获。
重案讨论会在验尸报告出来后召开。
左擎苍坐在小会议室里,看完两份验尸报告,眉头好似打了一个结。丢掉患有小毛病的部位,一方面是因为他想引起关注,另一方面会不会因为他本身有着超级洁癖,不喜欢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又或者怕被传染呢?
他看向舒浔,皱了皱眉。她还在看报告,让未出世的孩子接受这样的“胎教”真的好吗?
“两个遇害者死亡时间间隔一个月左右,恐怕就是因为上一个死者处理完了才开始捕捉下一个的。凶手一个人行动,力气和精力有限,所以一次性搬动过多尸块很有困难,因此他分次分批慢慢抛尸,这也是他的乐趣之一。他在没有摄像头的旧城区游**观察,寻找合适的地方抛尸,达到制造恐慌又掩人耳目的非法目的。”说罢,舒浔又感觉一阵反胃,推开验尸报告,闭着眼睛按压着太阳穴提神,感觉好一些后,又说,“心理变态都有个渐渐发展的过程,忽然变成一个杀人狂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精神疾病,不能控制自己,也会有个病情发展过程,但这两个案子的凶手反侦察能力很强,行为虽然疯狂,但思路很是清晰,不是个精神病患者。”
因为还有一部分尸块没有找到,按照左擎苍说的排查范围,大家开始在旧城区展开地毯式搜寻,一方面排查有冷藏条件的独立处所,另一方面继续寻找方便抛尸、埋尸的地方。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案子的第一现场一天找不到,就一天破案无望。
凌晨2点,舒浔一觉醒来,望着还在电脑前梳理案件资料的左擎苍,不禁有点心疼。她起床,披上衣服,按下烧水开关,走过去帮他捏肩膀。
“别担心我,好好休息。”
舒浔皱着眉头说:“凶手把章晨芬的人头寄给你,第二个死者詹旭又是你的学生,他杀人会不会是专门针对你?”
“如果要针对我,可以选择跟我关系更亲密的人,虽然我不常交际,但也有一些亲戚朋友对我来说很重要——常言道‘一孕傻三年’,你说对不对?”
“不对。”舒浔马上否认,在他腿上坐下,扫着电脑上的资料,是来自两名死者的。詹旭身高一米七九,大学时还是摔跤冠军,这个信息在她眼前仿佛挥之不去,忽然脑中灵光一现,站起说:“你接着办案,我先睡了。”
左擎苍颔首,亲昵地拍拍她的背,某人假装离开,又悄悄回来,站在他身后,伸出食指顶了一下他的太阳穴。他有点诧异地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见她得逞似的一笑,本是有点疑惑,却又忽然顿悟:“原来如此。”
“谁说的一孕傻三年的?”
“我收回刚才的话。”巨型犬投降,并开始摇尾巴。
舒浔与左擎苍心有灵犀,刚才那个动作让他想通了一件事。普通男人想袭击并制服在学校就获得散打冠军的詹旭并不容易,而且他身高一米七九,在光线不足的地方,要准确地扎进他的太阳穴才能一招把他制服。且不说章晨芬一个女人走夜路会不会警惕些,刑警詹旭一个人在发生过凶案的旧城区巡查,必定时刻警惕,更何况他还会路过传说中的鬼屋“周鼎巷44号”。只有在他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才可能猛地刺向他而让他措手不及,就像刚才那样。
这说明什么?说明被害的两人都不是在路上被人袭击的,而是去了一个他们认为可以放松下来的地方,这个地方光线充足,且在室内。比如,认识的朋友家、餐馆、澡堂、超市等,考虑到章晨芬独自回家时是凌晨5点多,不可能去朋友家做客,普通餐馆也不可能那么早开门,那么她和詹旭去的地方,很可能是通宵营业的澡堂、超市或者餐馆了。
这三个地方都具备杀人和分尸的条件,这么说,明天基本可以确定下一步的排查范围了。旧城区所有通宵营业的店铺,重点清查其中的澡堂、超市和餐馆,里头有医学、屠宰背景的人都要一一记录。
功臣舒浔刚躺下没多久,感觉身边床垫一沉,左擎苍也终于打算睡了。
旧城区一到晚上人流量就小了,加上一些娱乐场所是有营业时间限制的,所以通宵营业的店铺本来就不多。
澡堂两个,一个是某工厂的员工福利澡堂,虽是通宵开着,但规模很小,只有厂里员工可以进去,有的工人下了夜班会过来洗澡。另一个是同福澡堂,营业时间为早晨6点到晚上10点半,恰好在章晨芬和詹旭失踪的时间范围内。这个澡堂提供搓背和按摩服务,老板的儿子吕志强是某中医学院的应届毕业生,一时没找到工作,就在这里帮忙给客人搓背,因为手法到位,很受欢迎。
超市一个,连锁品牌KE超市,不单卖日用百货和香烟,还有一些关东煮、烤香肠、粽子之类的即食小吃。在超市门口及货架、收银台上方共有摄像头三个,案发当天均没有拍到被害人进店购物的画面,排除。
餐馆通宵营业的只有两家国际连锁快餐店,他们开在旧城区最外街,相距不过五十米。其他餐馆、小吃店开的时段不同,专做早餐的铺子6点开张,中午12点前就打烊了,提供午餐、晚餐、夜宵的店铺得大约上午10点半开张,最迟凌晨2点也会打烊。唯一进入警方视线的是一家有名的廊临小吃店何记酱爆面,酱爆面是廊临小吃之一,从早上6点开到上午10点,之后歇业午休,下午5点再开门,直到晚上12点左右。这家开了三十年的何记酱爆面以前生意很好,许多食客慕名而来,饭点时这里通常还要排队,节假日更不用说了。
何记的老板是三个父子,父亲六十多岁了,两个儿子何发、何财一个四十,一个三十几,他们是这家小吃店的主厨。听说几年前父亲身体不太吃得消,店里都是两个儿子顶着,貌似因为继承店面的事,两兄弟不太合,甚至一度影响了口味。还有一条小道消息说,兄弟俩因为嫉妒一些近几年新开的店分走了客源,多次向有关单位举报,一会儿说这家店无照经营,一会儿说那个店用的都是病死猪肉。然而质量不过关的却是何记自己,某次,有一桌三个老主顾吃完他们的酱爆面上吐下泻,就近去了即康诊所,最后因为医药费的赔偿问题还差点打了官司。为此,兄弟俩还去找过即康诊所的麻烦。
林曦想到一些尸块是在一个饮食店老板陈宇的电动车上发现的,怀疑这里头也有打击报复的意思,而他一直怀疑着的即康诊所则是由孙剑焘、孙剑波兄弟俩合伙经营的,春夏和秋冬的经营时间不一样,且打烊时间不固定。据孙剑波自己说,案发那两三天他们在正常时间关门,但是周围人都不记得那些天诊所到底什么时候打烊的了。
“吕志强、何发、何财、孙剑焘、孙剑波。”林曦把嫌疑人的名单拟了出来,一人发了一份,“两个被害人失踪时可能还在营业,能够吸引他二人进去并放松警惕,有医学、屠宰、烹饪背景的人就是这几个人了。发案时,尤其是第一起案件发生时,他们都没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据。”
洪世健接着说:“吕志强一大学生找不到工作只能帮人搓澡;何发、何财生意越来越差心里不平衡;孙剑焘、孙剑波因为帮人看病被人找麻烦。他们都有可能产生那种反社会倾向的心理,其中何发和何财,孙剑焘和孙剑波可以合作杀人,合伙把尸块带到鬼屋,一起抬起棺盖抛尸。”
一直关注着排查进展的左擎苍低头看着嫌疑人名单,眉头没有丝毫松懈的迹象。
林曦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如果杀人的是何发和何财,那真相就太恶心了!你们想,他们店里生意虽然不如以前好,但每天肉啊,菜啊,消耗也是很大的,他们万一把什么东西加在面里给客人吃……”
“我去!你别说了!”洪世健比了一个中指,“前几天我还去何记吃了牛肉酱爆面,我老婆觉得肉有点老!”
“对!你吃的说不定不是牛肉,冻了一个月了,当然老。”
“胡说八道!!吃你的头!”洪世健大骂。
林曦一笑,把头凑过去:“好,来吃啊。”
在场之人无不留下一滴冷汗,觉得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在丢支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