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擎苍望着舒浔,有询问的意思,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说:“真正的心理变态并不关心自己的行为会对社会产生什么影响,我们认为的‘反社会倾向’只是从正常人的角度去看待他们行为的后果,那就是——引起社会恐慌。但,他们自己不这么认为,他们不关心社会,因此不会刻意地报复社会。凶手有我们不知道的心路历程,仅仅从五个嫌疑人受到过一点挫折就判定他们具有杀人动机和变态倾向,是比较片面的。当然,这起案件的凶手不会把真实的自己暴露在人们面前,所以应该继续对他们深挖下去。”
私下自豪了几秒,左擎苍接下去说:“因此我们必须确定几件事——在近半年,尤其是凶案发生前的三个月里,他们遇到过什么大事,比如重要的亲人离世、离婚、绝症、被殴打、脑部受伤,等等。在案发日前后,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如特别兴奋、行善捐款,等等。”
一组的十几人纷纷点头,干劲很足,林曦和洪世健互相瞪了几眼,分头去做事。然而,在大家全力以赴地调查五个嫌疑人最近一段时间的遭遇时,又一起凶案发生了。
一天夜晚,廊临110指挥中心及119、120同时接到几个醉汉的报警,说他们看到市区营口路一辆汽车正在燃烧。消防人员赶到现场把大火扑灭之后发现,整辆汽车已然烧得面目全非了,从汽车残骸上可以看出,这是一辆出租车。里面有一具男性尸体,烧得焦黑,但颈部的割痕很明显,也很专业。
“我们喝完酒出来时,听到爆炸声,过来一看这车就烧起来了。”这是醉汉的描述,由于不太清醒,所以分别拨了110、119,以及120。
燃烧后的现场有许多有害气体,左擎苍这次出现场坚决没让舒浔跟着,只身下了楼,坐进了接他的警车里。
坐在副驾驶的吴一飒无奈地说:“多事之秋啊!如果出租车里的人也是这家伙杀的,那么他两个多月里就连续杀了三个人了!他这是向魔鬼致敬?”
“这次的案件跟前两起不同,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将给我们留下很多有用的线索。”左擎苍言简意赅地分析,“一、他把一具几乎完整的尸体留了下来;二、死去的男子是司机还是乘客,出租车的所有者是谁;三、烧毁整辆车没那么容易,我预感这是推断凶手身份信息的关键点之一。”
他们到达事故现场时,还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的味道,到场的警员不得不用戴上湿口罩。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汽油味,可以初步推断汽车起火系人为,有人用汽油泼遍了汽车,又打开了油箱的盖子,点火后引起了突爆,所幸油箱不满,否则后果将更加严重。
拍照之后,大家合伙把尸体抬了出来,法医上前检查了一番:“头骨多处骨折,每处都足以致命,凶手很清楚,撞击脑部什么位置能让人失去抵抗能力或者直接致人死亡。另外,死者颈部被割开,避开颈总动脉,割断了颈内静脉放血。一般来说,放血以割动脉为主,放得快,但是容易喷溅;静脉则不同,没那么激烈。凶手显然怕身上沾到大量血迹,颈内静脉和颈总动脉挨得很近,非专业人士根本分不清楚,可见凶手具备外科手术能力,跟前两起案件的凶手恐怕是同一个人。”
一组的警察们互相看了看,眼中尽是愤怒。
“查一查这辆车的车主和所属公司,还有这辆车曾经经过了什么地方,调看附近交通探头。”吴一飒当机立断,左擎苍说得没错,突破口来了!
洪世健站在一边,不解地问:“仅凭凶手具备外科手术能力就判定能并案吗?如此说来,九年前的‘9?25’案也能并了。”
“你也觉得这次犯罪和以往不同?查到车主和车号后,我们就能在交通探头录像中看到这辆车的行动轨迹。因为凶手烧车使用了汽油,而这种东西不可能随身携带,所以他必定在某个加油站买了一桶。如此,加油站里的探头就可以拍到他——会不会太过不小心了?”左擎苍说道。
“可我们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案子的细节,比如分尸到什么程度、找回了多少,以及凶手分尸的专业性,因为影响恶劣,我们悬赏十万都没获得任何线索,有人模仿作案是不可能的。”
“或许这只是凶手的一次临时起意,又或许这个凶手已经陷入了狂乱的兴奋期,怎么都好,只要他想,就必须去做,直到被抓到为止。”
“神经病嘛简直!”洪世健气得握紧拳头,“他是不是随时带着手术刀,见人就杀啊!”
左擎苍眉头似乎揪成一个死结:“如果是那样,抓他就容易了。”
两个小时后,烧毁出租车的车主被找到了,他是廊临安达公司的司机谷超,今天恰好上的是晚班,所以车内的男尸极有可能就是他。根据交通探头的录像,这辆车于晚上10点半驶入了这条路,十五分钟后又驶出来,在附近的一个加油站,一个戴帽子、口罩和墨镜的男子从驾驶室出来,接了一桶汽油,付钱后离开,于当晚11点20分又驶入这条路,不多时就闪出了微微火光。
从身材上看,这名男子并不是车主谷超,而且大半夜这样打扮,明显就是为了遮掩相貌。他穿着黑色的夹克,灰色牛仔裤,腿部较粗,看上去很是健壮。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小姜说,当时这个男的让她觉得有点奇怪,其一就是因为晚上戴墨镜,其二是他说车子没油跑不到加油站,所以装了一桶油走,可之后又没有开车回来把油箱加满。小姜告诉警察,这个男子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声音听起来不老,说话的时候很有礼貌。
大家看着加油站探头拍到的那名男子,心情都很澎湃。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个男子是谁,可凶手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镜头下,这已经是个突破了。视频截图马上被送到了技术科,与五个嫌疑人照片进行对比。
第二天,洪世健拿着打印出来的截图,打了个哈欠:“说实话,有点像孙剑波。”
“不,孙剑波偏瘦,我觉得像何财。”林曦向来爱跟他抬杠,现在也不例外,熬夜一晚,他的双眼遍布红血丝,“你看那腿,明显就是切墩儿练出来的。”
“哼,是不是何财咱们去他店里问问昨晚几点打烊就知道了。”洪世健不以为然,因为案发时间为昨晚11点多,按理说何记还没打烊,只要有人见到何发、何财兄弟俩,那么他们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
一个小时后,洪世健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怎么,你惊奇地发现何记昨天根本就没开门吗?”林曦幸灾乐祸道。
“何发告诉我,何财昨天晚上9点多出去买第二天要用的鱿鱼。”洪世健黑着脸回答。
“晚上9点出去买鱿鱼?”林曦嘿嘿一笑,“一定是借口。”
“他说要买到便宜的海鲜,就是要这个时候出去买。我们这儿海上的渔船一般在两个时间段卸货,一是清晨,早上四五点那种;二就是半夜了,晚上十一二点。前面那种渔船走得比较远,供的是那种海鲜酒楼,很多普通小店,一般赶晚上的集市。”说罢,他带着求救的目光看向左擎苍。
左擎苍端起黑咖啡抿一口:“三个疑点:为什么他的杀人地点改变了?凶手用什么东西切断死者静脉?把尸体留在车里,第二天等人发现就行,为什么大费周章烧车?”
“很简单,因为何财出门买海鲜途中忽然想杀人了,谷超倒霉被他碰上,烧车是因为……这次是临时起意,他怕留下什么证据,就想连尸体一起烧掉,破坏证据,一了百了!”
舒浔望着这些熬夜一晚仍干劲十足的人,兀自摇摇头。由于妊娠反应越来越严重,她几乎没办法全程参与办案,只能在身体好一些时尽量多看看他们收集回来的资料,希望能窥察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左擎苍沉默了一阵子后,说:“案发地不在旧城区更能证明他是临时起意杀人。旧城区距离昨天案发地点大约十公里,可是他仍知道那条路没有摄像头、附近有个加油站,说明他对那边比较熟悉,以前没少经过那里。所以,接下来的工作量比较大,那就是调看那附近三个月的交通探头录像,几个嫌疑人中,有谁经常出现。但在此之前,先去查一下昨晚9点到凌晨1点,谁外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