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进而推断出他家境不好,没有汽车,只能靠公交或者自行车出行。”
“你总算有了点长进了。”纪方栩赞许地点点头,“但仍不够全面。”
好孩子都是夸出来的,被纪方栩小小地肯定了一下,胡皎内心有种“哎呀,原来我也能做到”的欣喜。她想了好一会儿,又问:“他作案都在祥口区,如果有机动车的话,完全可以在整个L市滥杀无辜,而且骑自行车或者步行声音比较小,也不怎么引人注目,跟踪受害者的时候比较方便出入没有监控探头的小巷子,逃跑时也比较方便。”
“还有呢?”
“我再想想……”
“你们一直没捉到他的原因除了没来咨询我以外……”纪方栩在她沉默了五分钟后开口提醒,“还因为没有任何摄像头拍摄到他攻击人的画面。”
“啊,对啊!”胡皎恍然大悟,“他很清楚祥口区哪里没有摄像头,通常是一些小路、小巷子和店面很少的空旷区,这些地方还是骑着自行车或者步行去观察比较不引人注意,再说了,汽车也开不进去啊。”
“一个人观察一个行政区摄像头的位置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不是两三天就能完成的,是什么样的工作能让他经常在居民区走街串巷,进而观察到摄像头的方位呢?”纪方栩还真跟老师讲课似的,说完,指了一下胡皎,示意她必须回答。
胡皎愣了一下,回答:“流动性质的,比如快递员、送水工、电工等,还有你推断的流动小贩。”
“让我最后断定是流动小贩的,是最后一个受害人的空钱包。原因我当时分析过,受害人与凶手之间有买卖关系。假设凶手看见钱包后不起贪念,而是将钱包放回死者的手提包里,我可能没那么容易知道他的职业。”
“不拿白不拿呗。”胡皎觉得,这确实是普通人贪小便宜的心理。接着,她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找到最后一点疑问:“你没有见过他,又是怎么知道他几个月前挨过打?”
“他报复社会的念头不是从小就有的,有个触发点。他长大了,不再是心灵脆弱的孩童,除非是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比如被人当街殴打、唾骂,却无可奈何,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极大的打击。于是他把自己今天糟糕的境遇慢慢追溯到童年,回想起那个红衣服马尾辫的女性——触发了惩罚她的残忍决定,但他找不到当年那个女子时,于是毫无逻辑地衍生出惩罚同样外貌特征女性的念头。他报复社会的念头仍不够坚定,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小市民的贪婪。你们有时称呼他为‘变态杀人狂’,我不同意,一个真正的心理变态者内心通常是坚定的,他们十分清楚自己的需求,对于身外之物,根本不关心。”
“你们抓到他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与他狭路相逢过,是个卖毛鸡蛋的,局里已经有他的模拟画像了,但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凶手,不能发通缉令,我们在郊区各个养鸡场打听,可能还得费些时间。”
纪方栩没说话,定定地看着一个点。
胡皎盯着他,见他半天也没个动静,站起来想向他告别,先回局里准备分析会。这时,未泯灭的良心冒出来指责她,你在利用人家!你过河拆桥!于是她又坐下,扯开一个亲切的笑容,没话找话地准备跟人家寒暄一番:“呃……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纪方栩回神,看样子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很习惯,你想试试吗?”
“呵呵!呵呵!”她尴尬地假笑,放弃了寒暄的念头,自己本来就不是个很健谈的人啊!她站起来,“那么,我就先……”
“婚姻介绍所。”纪方栩忽然自言自语,然后自顾自点点头,表示对自己的赞同。
“嗯?”
“到资费较低廉的婚姻介绍所更容易找出这个人。”说完,他补充道,“祥口区。”
“可是,他是个卖毛鸡蛋的,养鸡场更经常去啊。”
“养鸡场不会对他那样的小买主逐一登记造册,就算一个养鸡场工人认出他,他能提供给你们什么信息呢?最多不过是……周几来买鸡蛋,一次性买多少。”他撑着下巴,半眯着眼睛看她,“婚姻介绍所则不同,至少你们能知道他的联系方式,甚至是具体的地址。”
“问题是,他去过婚介所吗?”
“他不是心理变态,还不能把生理需要转移到别的事情上。一个事业、家庭均被人认为很失败的男人,再没有哪个热心人会充当媒人的角色,但他需要女人,除了偶尔可能去嫖娼……”他抬眼看了看胡皎,见她马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又往下说,“他仍然希望有个正常的伴侣,介于他的年龄和生活水平,最可能选择的是网络和婚介所。比起大海捞针般的网络,那是最便捷的通道。当然,这纯粹是我的猜想,算是个捷径。”
“我觉得你比他还了解他自己。”胡皎叹为观止,虽然一切还得等抓到凶手再说。
“他的心理还未扭曲到连我都不了解的地步。”
“真是太感谢了,我得马上回去通知队里这个劲爆的猜测!”胡皎一拍手,双眼含笑,转身就拉开门。
“慢着。”
“嗯?”
“你还没说‘再见’。”
“哦,再见大侦探!”胡皎摆摆手,一溜烟跑了。
纪方栩为自己泡了杯绿茶,端着杯子站在阳台上。他种的仙人掌、芦荟、紫苏、六月雪长势良好,据说很难种的丽格海棠在培育盒里冒出几个小芽,嫩嫩的颜色十分喜人。放眼望去,交通干道上的车辆络绎不绝,偌大的城市,大家都忙忙碌碌。
支队长刘泊谡对二组上交的分析报告非常满意,还向大家称赞说作为母校的小师妹,程赏心和胡皎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胡皎一直低着头,不是害羞,而是羞愧。程赏心倒很受用,大大咧咧的她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胡皎小时候便很少抄别人的作业,这回,她竟然把纪方栩的推论还有过程写成报告,这算不算是抄袭?
“我们的目的是抓出凶手,不是升官发财,如果不尽快逮捕他,他一个想不开又拿板砖儿乱拍人,谁负责?”程赏心会后马上就加入了抓捕嫌疑人的行列,走之前见胡皎垂头丧气的模样,拍拍她的肩膀,这么安慰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