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形容消瘦,曾經的意氣風發也好,狂妄瘋癲也罷,全然一掃而空,被身體上的疲憊和精神上的扭曲取代,於是便有了一張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臉。
黑色的眼球早就沒了星星般耀眼的光芒,灰白色的塵埃將他的視線蒙住,只能隱隱約約透過薄翳看到面前的人,五感遲鈍讓他半晌沒有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來教授很有耐心,她坐在輪椅上,靜靜和艾薩克對視著,一言不發,只等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掙脫出來。
「你是……誰?」艾薩克用力眨眼,蠕動著身體面向來教授,「藍星人?」
來教授仍然高昂著脖頸,只是半垂眼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是的。」
「藍星人……啊!」艾薩克在地上匍匐兩步,費力地昂起腦袋,「你認識袁博士嗎?他還活著嗎?」
「你希望他活著嗎?」來教授反問。
艾薩克一愣,像是沒想到來教授會問這樣的問題,又像是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似的,呆滯了好長一段時間。
來教授盯著他,看著他的脖子被沉重的鐐銬越壓越低,看著他撐在地上的四肢折斷成畸形的弧度,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毫無波瀾。
「希望……吧。」艾薩克沉沉回答,「他是一個愚蠢的老頭。」
「我曾經也和他一樣愚蠢……而我現在願意付出一切代價,重新變回當年愚蠢的自己。」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來教授以為自己會有至少一絲憐憫,但事實證明她沒有。她只是平靜地從口袋裡掏出槍,啟動,聽著雷射充能的美妙聲音,望著艾薩克逐漸顫抖的身體。
「你是,你是來處決我的,對嗎?」艾薩克哆嗦著抬頭,他以為他在做出選擇的時候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但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他才猛然驚覺——他怕極了。
來教授將槍口指向他:「是的。」
「我與我那愚蠢的丈夫不同。」
「我的槍,會對準你的頭。」
艾薩克知道自己難逃一劫,難以抑制的眼淚衝出眼眶,恐懼讓他渾身發軟,跌倒在地上,像一條死狗。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可是肺部好像沒有汲取到一丁點兒的氧氣,心臟拼命跳動,可四肢仍然發麻冰涼。
「至少,至少告訴我,他活著嗎?」艾薩克感到自己的臟器開始抽搐,胃部的痙攣讓他無法爬起,頭頂的兩根觸角軟下來貼在頭頂,時不時打一個哆嗦。
「求你,至少在我死前,讓我……」
咻。
艾薩克的話沒有說完就停了下來——他的生命也隨之畫上了句號。
來教授平靜的眼神穿過他腦門上的洞,持槍的手穩穩收回。
她真是不想再聽到一個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