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檀香味裹挾,晨間那股血腥味早就不再,沈硯身上穿的,亦不是那身玄色長袍。
金絲滾邊月牙長袍襯出頎長身影,沈硯垂首斂眸,墨色眸子映著宋令枝嬌小的面容。
常年拉弓射箭,沈硯指腹起著薄薄一層繭子。
宋令枝身影顫慄,雙手攥住袖中絲帕。落在唇上的指腹灼熱,沈硯手上力道極輕,一點點捻過宋令枝唇上的唇珠。
淺淡口脂在宋令枝紅唇上暈染而開,似湖中嬌艷欲滴的紅蓮。
沈硯眼中眸色漸沉。
手中的力道不自覺加重。
宋令枝身子瑟縮,下意識偏過頭。霎時,沈硯的指腹從唇上抹過,在宋令枝臉上留下淡淡的一道紅痕。
四面無聲無息,只有揚起的車簾抖落一地的日光。
宋令枝面露怔忪,隨即連聲告罪:「殿下,我……」
「抖什麼?」
沈硯抬手,不疾不徐擦去宋令枝臉上多餘的口脂。抬眸對上宋令枝驚恐不安的目光,沈硯輕哂。
他好像不曾在宋令枝面前動手殺過人,怎麼那麼怕他,膽子和貓兒一樣小。
臉上的口脂擦拭乾淨,沈硯隨手丟開手中的絲帕,攬著宋令枝下了馬車。
日影橫窗,酒肆彩幡拂動,瞧清酒肆上的牌匾,宋令枝當即一抖。
上回她隨沈硯來的,也是這家,還在小竹樓碰上了太子。
過往如濃重陰雲層層籠罩,宋令枝怎麼也忘不了,那盤生魚片的生腥和噁心。
心口泛起陣陣酸苦,宋令枝捂著心口,臉色煞白。
沈硯回首轉眸,眉間輕攏:「怎麼了?」
「殿下……」
抬眸,目光對上沈硯深沉幽深的一雙眼睛,宋令枝連在沈硯眼前撒謊的膽量也無。
纖瘦手指攥著沈硯衣袂,宋令枝輕聲,「殿下,殿下可以不在這家用膳嗎?」
沈硯眼皮輕掀,隨即瞭然:「……不喜歡?「
宋令枝緩慢點頭。
任誰被掐著下巴吃下一整盤生魚片,都不會好受。
沈硯不再多言,只命人駕起馬車。
剛踏上腳凳,倏然聽見對面小販前傳來幾聲大笑,卻是國子監的學子下了學,圍在一處嬉笑玩鬧。
「明兄,這就是你不地道了,什麼時候偷偷喜歡雲姑娘了?若不是我們今兒撞見,你還想瞞到何時?」
「就是就是,玉簪子都買了,明兄想何時送去雲府?我舅舅的表姐的大姑媽和雲夫人祖上連了宗,明兄若是需要,小弟可替你問問。」
「可是雲姑娘不是許了三殿下嗎,明兄這般,可是……」
圍在中間的男子一身灰白袍衫,滿臉通紅:「莫要胡說,別、別污衊人家雲姑娘。我、我不過是瞧著簪子好看,想著若是來日有緣和她相見……」
他羞赧垂下腦袋,不肯再多發一言。
眾學子哈哈大笑,又相繼出謀劃策,為好兄弟出主意。
滿街都是學子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