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壽春見到愛徒現身,憔悴的面孔上浮出久違的喜色,「啊,是青兒來了……」
分別雖不算太久,但趙晗青覺得他又蒼老了許多。
「上回你走後不久,就來了幾個同生會的弟子,說是我兒子派來的。他們知道我住在這裡,偶爾送一下茶飯湯水,但也並不勤快。我問他們出了什麼事,他們就說你嫁人了,怕我沒人照顧,才會奉命行事。」繆壽春將前情娓娓道來,順便為徒兒張羅茶點。
趙晗青冷笑,「可我與老師相遇之前這些年,令郎明知道你們爺孫倆飄零在外,也並沒有做過什麼啊。」
「這你就不懂了啊。」繆壽春挽著趙晗青的手臂,像是怕她再一次消失無蹤,「往日我們在外,沒人知道這落魄的老漢和孤女是他堂堂繆泰愚的父親和幼女。可現在你知道了,再嫁到夫家去,不就把他這些年對我們不聞不問的缺德事全捅出去了嗎?他是怕你的這張嘴,所以才想著亡羊補牢。這樣就算有好事者來一探究竟,他也有理說自己一直有盡力供養我們。雖說以他們如此心不在焉的態度,也不過是保證我們餓不死罷了。」說了許多,他才猛然想起忘了問最重要的問題,「青兒,你這次來所為何事?」
「是……」趙晗青往四周望了一望,確定近處無人之後,答道:「我丈夫溫葶藶得了急病,求醫無果,才想到來找老師幫忙。老師要是方便,我就讓外頭的子都哥哥帶他進來。」
繆壽春心生疑惑,「你為什麼怕人知道你在這裡?」
趙晗青吞了口唾沫,輕輕退開一步,朝在遠處等待的陸子都招了招手。隨後,就見陸子都從馬車裡抱著一個用披風和毛毯裹得密不透風的人下來,只能分辨頭腳,但完全看不到面孔。「老師,我們進屋再說。」不等繆壽春出聲,她就拉著一老一小回到屋裡。
陸子都隨後來到,放下手裡的人,「冒犯了。」
那人在屋裡一站直,褪去遮掩,朝繆壽春道:「阿舅別來無恙?」
繆壽春一見眼前竟是許久未見的龔雲昭,當下有些錯愕。
龔雲昭也不等他回話,徑直走到繆毓心跟前,「毓心,我是娘啊。」
繆毓心與她分離時,尚在襁褓之中。時隔三年,又如何認得眼前人是自己生身母親?見面前的陌生人要靠近,女孩本能地退避,怯生生地躲到了繆壽春身後,不敢作聲。
龔雲昭向前伸展的手臂停在半空,眼中盈淚,「毓心,你不認得娘了嗎?」
趙晗青忙來到繆毓心身側,指著她胸前的半截玉佛,問:「毓心,你跟青姐姐說過,這個玉佛是誰給你的?」
毓心小聲答道:「是娘。」
「那玉佛的另一半在誰身上?」
「在娘身上。」
趙晗青朝龔雲昭使了個眼色,龔雲昭立刻除下頸上的吊墜,遞到毓心面前。「毓心你看,」趙晗青將龔雲昭手上的玉墜與女孩脖子上掛著的半截玉墜拼成一個完整的玉佛,「這不就是你娘嗎?」
繆毓心也許根本沒有母親的形象,但經過趙晗青一番解釋,她似乎真的開始對龔雲昭消除了戒心,讓對方將自己緊緊擁在懷中。
繆壽春沒有出言阻止,但也並未表現出絲毫欣慰。
趙晗青趁機叮囑陸子都:「子都哥哥,老師說同生會的弟子會不時來探望他們,你可能要在外頭留意一下……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們真來的話,我們該怎麼應對,但是總比毫無預兆地被撞破要好。」
「明白了,交給我吧。」陸子都隨後離開小廬,在室外戒備。
夜深了,繆壽春與龔雲昭在屋內肅然對坐。
「你準備帶毓心去哪裡?」
龔雲昭還不曾表明來意,便被這麼一問,頓時窘迫起來,「這……」
「不用明知故問了。你既然來了,就不打算空手而歸,何必跟我委婉?」
龔雲昭面露難色,但也無法再掩飾,「我……我胞妹嫁給了舒山薛氏,夫婿是做茶葉生意的,頗有些家財。我想帶毓心去投靠她。雖然寄人籬下,但至少衣食無憂,遠離這許多腥風血雨。」說完,她默默低下頭,等待繆壽春激烈的反抗。
但老人並沒有半點憤怒的神色,只是靜靜地答道:「好。」
龔雲昭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對方竟不假思索便答應了自己的請求。「阿舅,你這是……」
「帶她走吧……走得越遠越好,到一個她混帳父親找不到的地方。」
「那阿?s?舅你……」
「不用管我。」繆壽春神色坦然,「你是毓心的母親,帶她走天經地義。若是捎上我,我兒子輕易就能給你定個挾持之罪,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可、可毓心是你辛苦撫養至今的,要你們分開實在……」
「無妨。我年紀也大了,終究無法陪她一世。這種事早晚都會發生,倒不如挑毓心還不懂事的時候。就算她現在捨不得,將來對我的記憶也會很模糊,這樣回憶起來,就沒那麼痛苦了。」
龔雲昭聽罷,泣不成聲,「可我若丟下你不顧,繆泰愚不就……」
「終究是親生父子,他不會把我怎麼樣。有我在他手上,他要想對你們母女倆不利,我至少還能以一條老命相逼。別替我憂心了,你既然已有打算,就儘早帶毓心離開吧。不然被同生會的爪牙見到,你們就再難脫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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